“师兄,你回来!”
他的喊声,没有减缓明梧脚步。
雨水滴在伞面,顺着伞骨滑下,溅落在地,砸出一个个水花。
纪棠周身的光圈淡去,外面的清风吹过她脸庞。
却无雨水落她身上。
他的伞,偏向她。
他的手,拨开粘在她右颊的发。
纪棠问:“你怎么来了?”
明梧说:“来找你。”
“为什么来找我?”
“下雨了。”
纪棠轻笑:“我们神仙会避水诀,不怕下雨。”
“嗯,不怕。”明梧轻握她手,“可我会担心。”
无边雨幕,风声潇潇。
他握紧她的手,往他们的家走去。
背后,言宁神色冰冷,气恼道:“这妖女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你在凡尘境的那段时间,她常往百淬宫跑,和小柳形影不离,若没发生什么,淮柔妹妹岂会日日冷着脸?你倒好,回来不和她算账算,反和她走得那样近!”
明梧脚步顿住。
“听说后来,她又去了寥寥山。”言宁见他留步,嘴角噙了一丝冷笑,说,“她非但和凉迟纠缠不清,还与别的子弟关系极近,连祈情散都用上了,她与那些男子……”
“够了,言宁,”明梧打断他,转过身来,“不要诋毁她了。她去百淬宫,是和小柳商量着解除沉宣的骨玉。去寥寥山,则是为了瑶欢仙君。你不信我说的话,大可以去查。”
他看着言宁,语气平和。
这平和却比任何严词厉色还具说服力。
言宁一时怔住。
明梧盯了他一会儿,见他不无言,转身,又牵着纪棠的手。走出几步,忽抬起纪棠手,将伞柄推到她手中,说:“拿稳。”
纪棠顺从照做,带点疑惑瞅他。
他空出的手,穿过她臂膀,环住她腰肢,将她横抱于怀。
“你干嘛?”纪棠眨眨眼,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侧脸,问道。
“文君说你伤得不轻。”明梧轻声回答,带着一点调侃。
纪棠想了想,一本正经点头,胡扯道:“不错,之前叫他火球弄出的伤,还没好全,方才你师弟忽然出手,金针又快又毒,我感觉有几个都扎进身上了,心肝脾肺肾,脖子胳膊腿,大肠小肠什么的,全痛的厉害。”
明梧垂眸,瞧着她亮亮的眼睛,张张合合的唇瓣,低声一笑,没搭腔。
言宁看你侬我侬的两人,才压下去的怒气,春风吹又生,思量了片刻,冷笑道:“师兄,她若真爱你,何以凡尘境中四十年不去看你一眼!你别高兴得太早!”
“不能今天把种子埋下去,明天就指望它开花结果。它需要浇水、施肥、晒太阳,还得经历风雨。时间久了,根才会深,枝才会茂。她那时爱我不深,不去看我,这没什么奇怪的。”
“现在呢?这颗树长成了?她深爱着你了?”
明梧瞧着纪棠,似在等她说话,纪棠有些心虚地移开眼。
他笑了笑,说:“看样子,还不深,任重道远。”
二人走远,风雨又急。
言宁一拳捶在树干,望向他们渐融进雨幕的背影大骂:“明梧,你就自欺欺人吧!这水性杨花的女人,迟早有一天会抛弃你!”风吹雨淋,激起阵阵寒意,却浇不灭心头怒火。
血混雨,在树干粗糙的表面流淌而下。
他正气恼间,一人拍了拍他肩膀,动作轻柔。
他回头,撑着伞的春娘对他微笑着。
她紫裙宛如鸢尾,她的笑恬静柔婉。
他一把推开雨伞,呵斥道:“头发、衣裳,哪个没湿透,还打个什么伞!”
油纸伞落地,像风中倾覆的荷叶,雨珠敲打伞面,嗒嗒作响。
春娘脸上的笑淡去。
言宁回过神来,懊悔地捡起伞,拉住她手,稍用力一握,温言说:“是我不好,对她的气不该撒你身上。”
春娘摇摇头,顺着言宁的目光看去,再不见那一粉一蓝两个身影,人已经走远了。
她说:“主子,无需替太子殿下担心,他眼光很好,看上的人不会多坏的。”
言宁盯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冷哼一声,很是不屑地说:“纵然没传言中的差,又好到哪里去,除身份外,没一点配得上我师兄。”
雨越下越大,紫衣的叹息,被掩盖在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