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窟之内,邪气翻涌,如墨云压顶。
香漓紧抱着瑶期,声音发颤:“瑶期,坚持住!”
瑶期气若游丝:“快……跑……”
【我会让你见到你想见到的人。】
清砚面色凝重:“不行,她伤得太重……我已无能为力。”
【我会给你祭心珠。】
鹤霜怒喝一声:“孽障!我杀了你!”
【我会杀了君溟。】
吞噬了瑶期“妖丹”的傀儡君溟,周身黑红光芒大盛,狂暴的邪能化作实质的冲击波轰然四散,鹤霜与清砚首当其冲,被狠狠震飞,撞上岩壁,两人闷哼一声,顺势闭气敛息,伪装成重伤昏迷,不再动作。
那猩红的双目瞬间锁定了离他最近的鹤霜,杀意凛然,傀儡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五指成爪,带着腐蚀性的邪气直取鹤霜心脉!
“君溟!住手!不要再伤害大家了!”
千钧一发之际,香漓凄厉的呼喊声响起,她不顾自身安危,猛地从侧后方扑上,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抱住了傀儡那只杀气腾腾的手臂,她的阻拦让傀儡的动作微微一滞。
“师妹!快离开他!危险!”华隐在一旁适时地高喊。
果然,被激怒的傀儡猛地转过头,猩红的眸子死死盯住胆敢阻拦他的香漓,另一只手快如闪电般探出,一把死死扼住了她纤细的脖颈!
“呃……”强烈的窒息感瞬间传来,香漓的脸色迅速由白转青。
她艰难地望向华隐,眼神决绝——按计划行事!
【这场戏要真,总得要有人受伤,你控制傀儡将我打晕,后续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隐匿处的君溟看得目眦欲裂,周身被封印的法力因极致的愤怒与担忧疯狂冲撞,束缚着他的无形枷锁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光芒明灭不定,几欲破碎!
华隐感受到封印剧烈波动,心知不能再拖,他立即飞身而上,一掌蕴含磅礴法力,直击傀儡后心。
傀儡受此重击,身形猛地踉跄,扼住香漓的手下意识松开,却顺势反手一掌,裹挟残余邪气,狠狠拍在香漓胸口!
“噗——!”
香漓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摔落在地,喷出一大口殷红鲜血,她身体微微抽搐,随即彻底失去意识,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这是毫不作假的重伤昏迷。
“香漓!”
就在香漓倒下的瞬间,禁锢君溟的最后一道枷锁,在他滔天怒火与撕心裂肺的痛楚中,轰然破碎!
一道璀璨剑光如惊雷裂空,自隐匿处爆发,真正的君溟瞬间现身!
他甚至未看华隐一眼,所有注意力都凝聚在那傀儡身上,冰冷的审判伴随着凝练到极致的剑气,以超越所有人反应的速度,精准贯穿傀儡核心。
强大的傀儡猛然僵住,周身邪气如溃堤般四散,眼中猩红迅速褪去,露出底下清砚精心雕琢的、与君溟一般无二的空洞面容,随即“嘭”的一声,化作万千光点消散。
君溟看也不看傀儡的下场,身影一闪,已跪倒在香漓身边,他小心翼翼地探查她的伤势,感受到她体内紊乱的气息和严重的內腑震荡,那真实的、奄奄一息的虚弱感,让他心中的怒火与后怕如同火山般喷发。
他猛地抬头,赤红的双眼死死锁定在一旁的华隐身上,带着毁天灭地的怒意。
下一刻,君溟的身影已然消失,再出现时,已是在华隐面前,蕴含着无尽怒意与磅礴法力的一拳,毫无花哨地轰向华隐面门!
华隐仓促间举臂格挡,却被那股远超预料的力量震得气血翻腾,连连后退,心中骇然:这小子明明还未觉醒,仅是凡人之躯竟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力量?!若他回归神位……
不容他多想,君溟的攻势已如狂风暴雨般袭来!剑指、掌风、拳影……每一击都蕴含着撕裂空间的威能,带着不顾一切的疯狂,华隐竟被逼得手忙脚乱,只能凭借远超对方的身法和经验勉力周旋,身上华丽的衣袍也被凌厉的剑气划破数处,显得颇为狼狈。
眼看君溟越战越勇,气势如虹,再这样下去恐怕真要败在其手下。
“罢了。”
他低喝一声,周身气息陡然一变,原本收敛的、属于白泽神君的浩瀚法力不再压制,如同潮水般涌出!双手结印间,玄奥的符文凭空显现,化作一道坚韧无比的光牢,瞬间将狂怒中的君溟笼罩其中。
光牢之内,君溟依旧在疯狂冲击,每一次撞击都让光牢剧烈震颤,华隐不得不持续注入法力,又与之缠斗了数个回合,才终于彻底将他的行动封锁,将其牢牢制住。
洞窟内暂时恢复了寂静,只余下昏迷的香漓微弱的呼吸声,以及光牢中君溟那压抑着无尽怒火与痛苦的喘息声,华隐看着被制住的君溟,又望了望重伤的香漓,心中暗叹。
计划,总算推进到了最关键的一步。
凌霄宗最深处的囚笼隔绝天日,唯有石壁上幽蓝的符文明灭不定,映着君溟苍白憔悴的面容。
金色光刺如冰冷的毒蛇,深深嵌入他的经脉,将磅礴法力死死压制在丹田深处,玄铁锁链缠绕着手腕与脚踝,其上铭刻的古老咒文散发着令人绝望的禁锢之力,每一次挣扎,换来的只有锁链上反噬的雷光与更深的无力。
然而肉身的禁锢,远不及他心中焦灼的万分之一,香漓吐血倒下的画面,在他脑海中反复撕裂。
空旷的囚笼内,忽然响起了细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君溟猛地抬头,黯淡的眼眸骤然亮起:“香漓!”他急切地想上前,却被锁链狠狠拽回,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你的伤势如何了?”
香漓停在几步之外,面色依旧苍白,身影在幽蓝光芒中显得单薄而疏离。
“……已接受过治疗了。”她的声音很轻,听不出情绪。
君溟紧绷的心弦微微一松:“那就好,别担心我,我会想办法从这里出去,你先回去好好休养,这里阴寒,对你的伤势不利……”
可他的话戛然而止。
他看清了她此刻的眼神,那双曾经盛满星光与笑意的眼眸,此刻如同覆上了一层永不融化的寒冰,紧抿的唇线勾勒出他从未见过的决绝与冷漠。
君溟的心猛地沉下,声音不自觉地颤抖:“你……不相信我吗?”
香漓静静地看着他,如同在看一个陌生人:“你说……我是该信你,还是该信我亲眼所见的一切?”
“那个人不是我。”君溟解释,锁链因他的动作再次哗啦作响,“是华隐师兄的傀儡,他为了得到你,设计将我囚禁在别处,我一时无法脱身,才没能及时赶到。”
我知道。
香漓却缓缓摇头:“是不是因为你无法战胜华隐师兄,所以……当我告诉你瑶期是妖族的时候,你就开始觊觎她的妖丹了?你想凭借妖丹之力,胜过他,对吗?”
“我没有!”君溟几乎是低吼出来,“我从未有过此等念头!”
“把瑶期的妖丹还给我。”香漓伸出手,目光紧锁着他。
“妖丹怎会……”
君溟一愣,下意识内视自身,竟真的在丹田深处感受到一股不属于自己的、阴寒的妖力核心,他难以置信地尝试引导,一颗散发着幽幽墨绿色光芒的妖丹,缓缓自他掌心浮现。
他看着那枚妖丹,执丹的手无法控制地微颤。
“把它还给我!”
“……好,我给你。”君溟将妖丹递出,声音沙哑,“但真的不是我做的……”
香漓一把夺过妖丹,紧紧攥在手心,她抬起眼:“君溟,事到如今,你还要狡辩什么?你杀了瑶期,重伤清砚、鹤霜,这难道不是铁一般的事实?”
“那人怎会是我?你难道不明白,就算我会杀了这世界上所有人,也绝不可能伤你一丝一毫啊。”
我明白。
她的右手缓缓抬起,周身法力开始不安地涌动,一道冰冷锋利的法力利刃在她指尖迅速凝结,散发着致命的寒光。
君溟看着那指向自己的利刃,瞳孔骤缩:“你……要杀我?”
“我不允许你再伤害任何人。”香漓的语气冰冷而坚定,仿佛在宣读判决,“华隐师兄为了阻止你,也身负重伤,你太强了,君溟,强到几乎无人能制,为了防止你再次走火入魔,酿成更大的惨剧,我必须……这么做。”
“为什么不信我……”君溟的声音低了下去。
“因为你变了。”香漓闭上眼,复又睁开,眸中只剩下冰冷的决堤,“变得让我感到陌生……变得,我已经不敢相信你了。”
“香漓,”他忽然低低地唤了她一声,“你还记得……你曾说过的话吗?”
我记得。
“我不想再听你多言了。”香漓打断他,手中的法力利刃光芒大盛,锋锐之气割裂空气,“君溟,若有来生……不要再遇见我了。”
君溟闻言,竟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充满了自嘲与悲凉,他抬起头,眼中最后的光彩彻底湮灭:“原来……你只是想要我的命,对吗?”他看着她,一字一句,“何必如此大费周章,你和我说一声就行了。”
对不起。
利刃破空,带着凄厉尖啸,直刺他的心口!
君溟眼中最后倒映着香漓决绝的面容,万念俱灰地闭上双眼。
然而,就在刃尖即将触及他胸膛的前一瞬——
一滴温热的液体落下。
是泪。
他的泪。
几乎是在同时,香漓持刃的手猛地一颤!
那凝聚了她全部决心的利刃,在最后一刻,偏离了既定的轨迹。
她终究……还是心软了。
“噗嗤——!”
利刃未能刺穿心脏,却深深没入他的右胸!鲜血瞬间涌出,染红玄色衣袍。
君溟身体剧烈一震,闷哼一声,大量鲜血自唇角溢出。他深深地望了香漓最后一眼,随即身体缓缓瘫软,倒在冰冷的地面上,陷入深沉昏迷。
就在这时,囚笼大门轰然洞开!刺目光线涌入,映照出华隐挺拔却面色凝重的身影。他身后跟着数名执法堂弟子。
“捉拿要犯香漓,立即执行!”
他的目光与香漓短暂交汇。香漓极轻地摇了摇头。华隐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终是没有多说。
一名弟子上前探查君溟状况,回身禀报:“华隐师兄,掌门尚有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