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漓眼神一凛,一直置于手边的长剑瞬间出鞘,横架格挡!
“铛——!”
金石交击之声刺耳,火星四溅,香漓被这股巨力震得手臂发麻,连退数步方稳住身形。
鹤霜一言不发,眼中唯余冰冷杀意,剑招如狂风暴雨般袭来,黑气缠绕剑身,腐蚀着香漓的护体法术。
眼看一道缠绕黑气的剑芒就要划破她的咽喉,香漓急声喝道:“鹤霜师姐!小安给你写了信!”
剑尖骤停在香漓颈前半寸,凌厉剑气甚至划破她一丝肌肤,渗出细微血珠。
鹤霜持剑的手稳如磐石,眼神却剧烈波动,她死死盯着香漓,声线冰寒刺骨:“死到临头,还想狡辩?”
香漓缓缓从怀中取出一封折叠整齐的信笺,信纸边缘有些微磨损:“这是小安亲笔所书,她的字迹,你应该认得。”
鹤霜目光触及那熟悉的字迹轮廓,持剑的手几不可察地微顿,她猛地收剑入鞘,一把夺过信件,指尖带着不易察觉的轻颤,展开信纸,那跳脱又带着笨拙努力工整的字迹,确是小安无疑。
致亲爱的鹤霜师姐:
展信欢颜!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可能正坐在某棵大树上啃糖葫芦,或者蹲在溪边逗青蛙啦。
首先要说一句:对不起!请原谅我的不辞而别。
但是!更要大声说谢谢!谢谢你把最后一块桂花糕留给我,谢谢在我被罚抄时偷偷帮我磨墨,这些细碎的温暖,我都仔细收在行囊里,足够照亮往后漫漫长路。
师姐,是时候放下她了,那个早逝的姑娘,若在天有灵,定不愿见你永远困在回忆的迷雾里,她应该更想看见你眉间常驻欢愉,看见你为自己而活。
至于我嘛,要去抓一把昆仑的雪花,捞一勺南海的星星,去走不曾走过的路。
此行山高水长,不必寻我。
愿你得遇良人,平安喜乐。
永远喜欢你的小安
在蒲公英飞走的清晨
信纸不长,鹤霜却看了许久,最终,她小心翼翼地将信纸折好,贴身放入怀中,再抬眼时,眸中竟凝着一层罕见的水光。
香漓默默扶起之前被剑气震倒的椅子,轻声道:“现在,我们可以坐下好好谈谈了?”
鹤霜闭目深吸一气,再睁眼时已复冷厉,但杀意稍减:“你有何目的?”
“我方才试探了一番,”香漓望着她,语气肯定,“你果然在修炼邪术。”
鹤霜眼神一寒:“所以你之前故意言语相激,便是为引我动用邪术杀你?”
“算是吧。”香漓坦然承认。
鹤霜脸上浮现一丝被愚弄的怒意和不解。
香漓继续道:“其实,比起笼统的邪术……更应该称之为魔功,对吗?你暗中修炼的,是源自魔族的法术。”
鹤霜瞳孔微缩,冷哼一声:“你懂得不少。”
“凡人修士,大多修炼由仙法演化而来的道术,中正平和,适配人身,魔功虽威力强横,但其运行回路过于霸道刚猛,极易导致修炼者心性失衡,走火入魔。”香漓分析道,“你能将魔功修炼得如此得心应手,气息虽带邪异却未见明显紊乱,想必是因为你的体质……与魔功并不排斥,甚至可能相得益彰。”
香漓话锋突然一转,目光锐利如刀:“柳闻蝉,是你杀的,对吧?”她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更强的压迫感:“还是说……你杀的人,不止柳闻蝉一个?”
鹤霜被戳中隐秘,反而不再掩饰,眼中闪过一丝狠戾:“是我杀的又如何?那皆是该死之人!柳闻蝉屡次欺辱小安,那日若非我及时发现,她就要对小安下重手!我不能时刻护在小安身边,便要清除所有潜在隐患!”她盯着香漓,杀意再起,“而你,纵使未杀小安,但知道得太多,我也不会让你活过今夜。”
“别着急。”香漓似乎毫不畏惧她的威胁,“我引你前来,自然另有目的。”
她缓缓道:“我查过,你暗中给君溟使了不少绊子,散布流言,延误公务,你应很看不惯他坐上掌门之位吧?即便只是暂代,其他几位首席皆不适任掌门,你原以为掌门之位已是囊中之物,却被这个入门仅五年的外人截胡,心中应很是不服。”
鹤霜冷笑:“是又如何?这与你何干?难道今日是想替他来打抱不平?”
“不。”香漓摇首,抛出真正意图,“我想与你谈一笔交易,你帮我做些事,而我,会杀了君溟。”
鹤霜先是一怔,随即如闻天大笑话,语气充满讥讽:“荒唐!你们二人关系亲密,宗门谁人不知?你以为我会信你这番鬼话?”
“你信也好,不信也罢。”香漓的语气骤然变得冰冷而强硬,“你没得选,必须信我。”
她说着,又从袖中取出一张纸,轻轻摊在桌面上,纸上只有一行字,却让鹤霜脸色骤变——“鹤霜修炼邪魔功法。”
香漓的手指轻轻点在那行字上,语气平淡却充满威胁:“我将写着同样内容的纸条,撒在了凌霄宗各处不起眼的角落,只要我现在心念一动,或者,只要我今夜出了任何意外,那么明天清晨,整个凌霄宗都会知道,首席弟子鹤霜,暗中修炼邪术。”她看着鹤霜瞬间铁青的脸,继续道,“届时,根本不需要我拿出什么确凿证据,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执法堂自然会对你展开彻查,而你,又该如何向所有人证明,你没有修炼魔功呢?众口铄金,积毁销骨,若我死了,那便更是铁证!”
“阴险小人!”鹤霜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胸脯因愤怒而剧烈起伏。
香漓面无表情:“我自认为提出的交易条件对你而言,相当不错,我要你做的事情并不难,而你,也能得到你最想要的东西,何不暂时放下偏见,我们……合作一次?”
鹤霜死死盯着她,眼中挣扎与杀意交替闪烁,她几乎是咬着牙问道:“你要我做什么?”
香漓知道她已屈服,便道:“第一,我需要你将魔功气息,施加于一具特制傀儡之上。以你对魔功的掌控力,模拟出走火入魔的状态应非难事。”
鹤霜立刻反应过来:“你说的傀儡……是掌门师弟的模样?”
“不错。”香漓点头,“第二,届时需要你配合我,演一出戏。”
她抛出最终的诱饵:“等我杀了君溟,宗门群龙无首,你,便能顺理成章地坐上代理掌门的位置,如何?”
鹤霜沉默了片刻,脸上露出一抹冰冷的、带着嘲弄的笑容:“事到如今,我还有得选吗?”
她不再多看香漓一眼,转身走向门口,身影融入夜色。
“等你联络。”
结界悄然消散,房中只剩下香漓一人,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尽的魔气与凛冽的杀意,她缓缓坐回椅中,指尖拂过颈侧那道细微的血痕,眼神幽深如夜。
白泽所居的山峰终年云雾缭绕,恍若世外仙境,香漓踏云而至,落于殿外平台时,白泽正倚在廊下,指尖轻逗一只灵雀,姿态慵懒如常。
“师妹布局已定?”他未抬头,声线带着一贯的散漫,却精准道出香漓来意。
香漓走至他身前,裙摆拂过微湿的石面:“差不多了。”
白泽这才抬眼,仔细打量了她一番,他唇角微勾,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却又似有深意:“公主殿下真是让我刮目相看,这般决断与手段,可还是我记忆中天宫里那个小公主吗?”
香漓移开目光,望向远处翻涌的云海,声音平静无波:“……我分得清事情的轻重缓急。”
“也罢。”白泽轻轻一弹指,灵雀振翅飞走,“那便说吧,需要我如何配合?”
香漓转回视线,一字一句道:“你要装作倾心于我。”
白泽眉梢一挑,面上瞬间绽开一个糅合了玩味与兴味的笑,他抚掌轻叹:“竟是两男争一女的经典戏码?妙极!如此方算戏肉十足。”
“他太聪慧,”香漓解释道,眉尖微蹙,“心思缜密,洞察入微,若只是寻常阴谋构陷,恐难真正瞒过他,反会令他迅速抓住破绽。”
她略顿,眼中掠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但情之一字,本就扑朔迷离,无道理可循,不是么?嫉妒、不安、患得患失……若在这冰冷杀局中再掺入这些令人心绪不宁的因子,或可扰乱他的判断,令他难如平日般冷静剖析,从而……更深刻地体味那份遭背叛的痛楚。” 她的声音渐渐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被心爱之人所杀,这应该……会令他极其痛苦吧。”
白泽敛了笑意,本能令他感知到香漓平静外表下翻涌的心绪,他轻叹:“或许罢,如你所言,情字最难测算,然事已至此,箭在弦上,也只能依此计,搏上一搏了。”
香漓深吸一口气:“我会尽量一下了结他,更多的折磨我做不到,希望你能谅解。”
白泽点了点头,语气难得地带上了几分郑重:“当然,我明白你的牺牲。”
“傀儡的操控,也交予你了。”香漓移开话题,“清砚手艺精绝,足以乱真,然其行动与力量模拟,需由你主导,方能瞒天过海。”
“行啊。”白泽应承得爽快,随即又露出一丝好奇,“清砚那小子……你能说服他参与此事,我倒是真有些意外,他虽看似淡漠,却并非毫无原则。”
香漓垂眸,掩去其中神色:“不过是……各取所需的利益交换罢了。”
她抬首,目光穿过缭绕云雾,仿佛已望见那无可回避的终局,所有棋子皆已就位,所有伏笔皆已埋下。
她深吸一口这清冷稀薄的山巅之气,再缓缓吐出,如卸千钧重担,又似背负更沉宿命。
“那么,”她的声音很轻,“戏,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