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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番外九:真假和离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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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正钦示意仆从将准备好的披风带上,紧跟而去。

实话说来,这王家园林,他都还没来过。

要忙东宫的事,要忙生意上的事,还要忙着陪摩昂,逗人开心。

他可真是没时间没福分来饱饱眼福了。

进了雅园,殷正钦首先没有被里面的景致吸引,反倒是被那三步一哨,五步一岗给吸引了。

殷正钦走到摩昂身边,两人并肩而走:“你都让人提前布置过?”

“毕竟是家事。”摩昂当然有他的考虑,声音压得极低,“外边儿也人多眼杂的。他和大伯闹矛盾的事情,永远只能在私底下解决。否则,但凡有心,要是离间,也不知要惹来多少麻烦。”

殷正钦了然:“说的也是。”

摩昂带着殷正钦到处转转,但显然两者都没有什么赏景的心思。

不久,摩昂眼尖地看到那一头特别的紫发,用手肘拐拐身边人:“人来了,走吧~”

殷正钦瞄了一眼,心下了然。

两人往敖丙的方向而去。

见了人,摩昂也省去那些繁文缛节,左右现在园子里把守的都是他的亲兵,也省去那许多麻烦。

摩昂对敖丙道:“丙儿,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爱人,你哥夫,东宫首席幕僚,西海首富,殷正钦。他比我年纪还大,你怎么喊他都行。你来那天,他也在百官之中见你。只是东宫的官员不算紫薇宫的官员,所以宴席那晚,他没参加。”

殷正钦从仆从手里接过披风,上前为敖丙披上,又细细为敖丙系上带子,一边系,还一边嗔怪始作俑者:“你哥哥也是个粗枝大叶的。这西海比东海可冷多了~看你脸色泛青,应当畏寒。你哥哥也不知道心疼你~”

言罢,还为敖丙理了理领子。

替敖丙把头发从披风里理出来。

敖丙还从未遇到过这样的人,道谢的话,都打了个梗节:“多谢...哥夫。”

殷正钦走回摩昂身边,拍拍摩昂的肩:“你们俩聊,我还要去查账,就不陪你们了。”

摩昂心知,殷正钦也忙,这是特意抽出来的时间,心间不免还是有些泛疼,能够说的,也不过一句叮嘱:“早去早回~”

殷正钦点头应下:“嗯~”

又对敖丙挥挥手,自反方向走了。

或许殷正钦的确是一个无论走到哪儿都十分耀眼的人,敖丙的目光追随而去。

摩昂也暂且目送殷正钦离去。

忽而,摩昂发觉,可能他有点误会殷正钦了。

或许,殷正钦那边是有酒会,才穿得那么花枝招展的。

平日里,殷正钦也没有华丽到这个地步,更多的是讲究用料。

商人那个圈子么,先拜衣服再拜人。

这家伙儿啊,就是嘴甜~

死的都能说成是活的。

摩昂回首,发觉敖丙的眼睛都快贴到殷正钦身上去了,这酸味又往嘴里顶了。

“喂~”摩昂走到敖丙面前,挡去敖丙的视线,“你再盯着正钦看,我要吃醋了啊!”

敖丙收回目光,奇道:“他也是龙族?”

他清楚地看到,殷正钦有龙角,但龙角上却没有命理线。

摩昂又明确说,年纪比摩昂还大。

这是个什么情况?

摩昂立时明白,敖丙奇怪的地方到底在哪儿,为人解释道:“嗯~虽然是纯血白龙的后代,但发生了变异,就长成了这样。不用很奇怪,在大战前,他就带家人出逃了。他就没什么事。”

敖丙震惊三百年:“还有出逃的?!”

当年,到底是什么情况?

怎么会...

在海底炼狱呆过的龙族,几乎每一个都有肺腑灼烧之症。

往往会在鼻尖的位置,有一团殷红。

根据年龄的大小差异,殷红有所不同。

这团殷红的消弭,要么自行运功,逐渐消耗,要么就请医者帮忙。

不过,经过了天元鼎那一遭,这事儿可没那么好解决。

当初刚刚定居的时候,他也不知道这些事情。

他还以为,原本如此。

后来,看到敖光给那些老弱病残的族人批复专门的养伤基金中的特项——润水钱,他还觉得奇怪,细问之下,才知道,还有这么一遭。而那些老弱病残因身体不好,这肺腑的灼烧之症更加磨人。鼻尖的殷红也最重。他便有了留心此事的习惯。

殷正钦的鼻尖确实没有那么一团殷红。

同时,感觉得出,对方不习武。

如此,确实暗合摩昂的说法。

只是...

“生存,是最基本的需求。当年出走的人,也很多。不止他。”摩昂对此,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态度,反而对当年的事情,知道一些,“其实,也应该感谢他们当时离开了,否则,我龙族岂不才真的断了绵延?”

敖丙按下心中的疑问,抿了抿唇,目光落在了摩昂手上,和他同款的东宫婚戒上:“...你和他结婚了?”

“对啊~”摩昂提及殷正钦,心情极好,“我们之间很合拍,想法,生活习惯,审美这些的,都比较统一。难得他也是龙族。这就更好了。还是谈了十多年,才定下来的。母王和父亲也吃过我们一杯喜酒。母王他们,也对他挺满意的。这家伙儿嘴甜,会来事儿,把母王他们哄的可开心了~”

敖丙垂了垂眼:“政商合一,哥哥可以安心了~”

摩昂一把揽过敖丙的肩,往前走去,十分惊喜:“哟~眼光挺深邃的~”

敖丙一边走,一边问道:“...现在是他和你一起照顾孩子?”

摩昂苦笑:“没有。孩子都是交给奶娘照顾的。我们俩都很忙,他要天南海北地做生意,我要处理政事。那些个事儿都已经够烦心的了,谁有那个耐心去照顾孩子?放心,孩子都是那些很有经验的奶娘照顾,长得很好。我们俩看谁回去的早,就谁抽空看一眼。”

敖丙有些难言:“你们住在一起?”

摩昂惊了:“你这问的叫什么问题?我们结婚了,不在一起,难道还分居吗?”

敖丙实在有点难以理解:“他...不介意孩子的娘亲?你...”

摩昂心下打点数下,解释道:“他先遇到我,我们也先结的婚。他比我年纪大,孩子早在他九百岁的时候就生了。我还没有后代,还要考虑继承人的事情。这些事情,我也跟他说清楚了的。我觉得,既然我们因为相爱而走在一起,也不该瞒他这些事情。他知道之后,既理解,又支持。替我选合适的孩子母亲,替我找寻珍贵的药材,给孩子母亲调好身体,还特意找了一处舒服的宅子,让我们过去住着。他...很贴心,也很明白我的难处,处处为我考虑。孩子一生,他还准备替我孵化的。他虽然没有为我绵延后代,但这个孩子认他当半个爹,他还是担得起的。我们之间,没有秘密,什么事情,我们都商量着来。他的人生阅历,比我丰富,不像我,几乎圈在这个四四方方的天地之中。他也很明白,在这里生活的种种,从不叫我为难,也会想方设法帮我解决难题。有时,我真的在想,我浪荡了几千年,何其有幸能够遇见他啊~”

敖丙心下涩然:“你们...”

“这没有必要骗你。”摩昂揽揽敖丙的肩,语气轻柔,“我确实爱他。当然,这个爱,有前提条件。他至少应该与我是门当户对的。也只有门当户对,彼此的生活习惯和审美情趣什么的,才有可能在一个档次上。以前,我也跟你讲过。你出身是个什么情况,这基本上也就决定了你未来的生活会是个什么情况。举个例子。你也算长得一表人才。但你要和这些宫人一样,你觉得我会多看你一眼吗?甚至,我若不要名声了,将你虐待致死,也没有一个人会为你发声。其他宫人,要么人人自危,要么当做看戏。或者,我光看你那张脸,这精元往脑子里一顶,把你睡了,还诬赖你勾引我,把你下狱治罪。这些都是相当常规的操作。一个人,身高几分,长相几何,这是单独属于这个人的基础特性。我们去看一个人,首先注意到的,肯定是这个。但要不要交往,立刻就要转到这个人的父母是谁,是怎样的阶层,有着怎样的关系,有着多大的势力等等。说到底,决定一个人价值的,那张脸占了一分,其身后的家庭和家族占了九分。他常年做生意,一年的收入,抵得上整座王城两年的开销。我没见过的好宝贝,他都见过。如此,我们才能天天在一起谈论,项链好不好看,镯子精不精美,打牌的时候,要不要直接用铲子来度量结算。要是他就一个普通人,没见过奢华的宫殿,没吃过昂贵的鱼子酱,没用过珍贵的香料,我也对他另眼相看不了。”

停下脚步,转身走到敖丙对面三步远,面对敖丙,一手背在身后,一手置于腹前,面色严肃:“以前,有些话,我不好说。但我一直憋在心里,也怪难受的。他跟我说,毕竟我们也有血缘关系,就算不是亲弟弟,也是从祖父那里发展而来,没有必要憋着。”

略略一顿,又道:“现在,我也想一吐为快。无论你高不高兴。你也那么大了,我也确实不该像对州儿一样的,还得考虑你的感受。”

眉毛隐隐倒竖,耳后的冠鳍瞬间展开,越说,越疾言厉色:“总之,我是无法理解,你怎么能够当哪吒那种渣滓是朋友的!什么出身?他要是女娲大神捏造的第一批人也就算了。什么东西!孩子都生三个了,那李靖一点都没有做父亲的自觉!知道自己儿子是个祸害,还不思解决之法,不加以约束,不加以管教,搞得陈塘关民怨沸腾,这就是陈塘关的父母官!一个当娘的,觉得孩子是自己身上掉下的一块肉儿,没错。但孩子都生了三个,还不成熟?不知道溺爱,是害了孩子,而非真正的爱吗?还不允许陈塘关的百姓提魔丸二字!呵!官威真大!这就是他们陈塘关的父母官!我也真替陈塘关的百姓不值!陈塘关的父母官不把百姓的命当命,天雷要摧毁,还被逼着要去参加生日宴!被□□烧,天雷明明摧毁了他们的家园,竟还要感恩戴德,是哪吒救了他们!可怜他们到底活在怎样的淫威之下!这到底是修了几辈子的福气,才有这样的一方父母官!子不教,父之过!徒不教,师之惰!太乙又在干什么!一个天生坏种,骗着骗着,就能学好?自己不靠谱,还好意思当人家师父!还不如滚回家去种红薯!一个当师父的,不教徒弟仁义礼智信,不教徒弟天地君亲师,教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对自己的父母也能大打出手!什么混账玩意儿!什么都是陈塘关百姓的错!他儿子就什么错都没有!养的什么东西!”

指着敖丙的鼻尖,呵斥声更大,隐隐有雷鸣之声:“还有你!脑子被门夹了?!明知道不该在人族面前暴露身份,还去参与什么因果!生怕那些弱小的人,不知道你是妖啊!生怕那些天族不找龙族的麻烦,是吧!大伯花了多少心力才保住海族的生息!就因为你,什么都暴露完了!你跟一个把你当个锤子乱扔的东西,做朋友?!疯了,还是颠了?!你对我们那些胡搅蛮缠呢!你不该把他往死里打吗?只有打死了,才不会有人知道,你暴露的身份!斩草除根,申公豹没教你吗!还一天到晚觉得自己委屈得很!到底是谁该喊委屈!申公豹和大伯怎么教你的!还人族不介意你的龙族身份!痴人说梦是吧!你凭什么感到委屈!我们这些家人对你掏心掏肺的,换不来你一点感激!你尽向着外人了!这么狼心狗肺,大伯为什么就没把你给就地正法了!简直荒唐!你还要跟人扛天雷,还要救李氏夫妇,凭什么!脑子被狗啃了!”

甚至爆了粗口:“救命之恩?锤子的救命之恩!哪吒要不多事,你会被海夜叉的泡泡碰到吗?你还不问青红皂白就说是人家海夜叉的错!你长没长脑子!你简直...哼!”

更严重的,骂人的粗话,摩昂还是说不出口。

尤其,看着小龙崽子低着头挨骂的样子。

他也为人父了。

总还是有那么一丝恻隐之心和王族的矜持。

摩昂胸膛起伏,颈间的青筋也忽明忽暗。

敖丙意外的平静:“哥哥这些话,应该憋了很久了...”

摩昂指着敖丙鼻尖的手落回腹前,死死盯着敖丙:“我说错了吗?”

敖丙缓缓端起揖礼,十五度躬:“...愚弟恭听兄训。”

摩昂一时愣了,他没想到敖丙会这样说。

敖丙徐徐单膝跪下,鞠躬更深:“愚弟恭听兄训。”

摩昂眉毛一跳,侧过身,避了这礼:“...我哪有那个资格训你,不过是个牢骚满腹的事精罢了。”

“哥哥的香腺有一大半都是因为这样憋坏的吧~”敖丙仰起头,眼睛里只有坚毅,“之前,确实是我对不起哥哥。哥哥要打要骂,我绝无二话。”

“...起来吧~”摩昂闭上眼,深深叹出一口气,又睁开眼,转身走到敖丙面前,将人扶起来,把敖丙的手,握在手心里,“...我没经历过你经历的事,不会知道那三年你到底有多难过。我这样说,完全是站在龙族的立场,站在王族的立场。我自小就生活在宫里。宫里很多东西都对我有潜移默化的影响。我活成了宫里的一粒尘土。所思所想都以宫里人的角度出发。也请你原谅哥哥言辞激烈。”

喉间隐有滞涩:“毕竟...换做敖甲敖乙他们,估计更是将你恨之入骨。”

关于敖甲敖乙,敖丙所知甚少,

在这个时候,摩昂却冷不丁提及。

敖丙有些迟疑:“你...很了解他们?”

摩昂放下敖丙的双手,只牵起敖丙的一只手,顺着蜿蜒的小道,往亭中而去:“他们一个继承了大伯的长相,白发红瞳,一个却长得挺像母王的,幽蓝色的发,红色的瞳。他们颇得大伯和大伯母的宠爱。大伯也对他们是慈父,不是君父。他们俩也争气,继承了大伯优秀的军事能力。成年就投身军营了。我与他们接触不多。就是宫里的宴席上,彼此要敬敬酒。毕竟,我与他们是两家人。他们是鸳鸯一事,我也是偶然间知道的。毕竟,我也想象不到,他们能够有那么大胆。在回廊去醒酒的时候,竟然躲在角落里亲吻。那个时候,大伯距离他们并不远,也就十丈,隔着一扇门。他们都很优秀,但大伯是无论他们,乃至我,都无法逾越的一座高山。即使大伯对他们和颜悦色,他们所承担的压力,也绝不比你当年小。一方面是君父的丰功伟绩,他们要是不努力,脊梁骨都要被人给戳烂,一方面是宫里复杂的形势,一个搞不好,这火就要烧到身上来。他们兄弟齐心,抱团取暖,也正常。宫里,就是很扭曲的。他们也在这样的环境下,绝对维护大伯。所以,这种事我倒是可以不在意。因为我可以用你不是我直系亲弟弟这个事情来说服自己。无论是否能够说服,这都是理由。但这些事放在他们那儿,大概是他们想把你给法办,大伯想要袒护你,但也得考虑到平衡,各打五十大板。最多就只能在私下里,还得悄悄地来慰问你。毕竟,你手上都没有军权的话,你那两个哥哥要背着大伯做点事情,给你使个绊子什么的,大伯也没法周全。”

敖丙声音发涩:“...他们还在,或许我就根本没法摸到父王的衣角了...”

“这不奇怪。没有哪个子嗣是不争宠的。”对这些事,摩昂只道司空见惯,“而这宠能不能争到,其实也看你背后是否有能够影响到朝堂大局的官员支持,也看你是不是能够投其所好。总之,光是凭借个人这个势单力薄的影响力因素,是很难的。就算大伯真的对你有意,情感首先要给大局让路。而很多心若蛇蝎者,也会趁机搞事。大伯那个位置,最敏感的,就是威胁他统治的因素。任何有意者,这是必死之局。”

敖丙看向摩昂,声音中晕着恳切与难言:“哥,其实...我不是感情去驾驭理性,而是我深陷一张大网,挣脱不了。”

摩昂停下脚步,转身面向敖丙,说得无比笃定:“我们都是网中人。”

言罢,引着敖丙在亭中就坐。

又来到敖丙对面坐下,烧水沏茶。

敖丙正襟危坐:“哥,我也想像你一样。”

摩昂取茶的手一顿:“...你真的能够面对吗?”

敖丙心里也没底,只是有那么一个模模糊糊的期望:“...我不知道...我想走到父王的身边去,但他不让。他一直都把我挡在外面。可我要是不走到他身边去,我怎么才能知道他的所思所想,和他高度一致呢?”

说起这个事,摩昂情同此心:“这个么...位高权重,又本身就很有本事的男人,都是相当的独裁垄断。他们本身就比一般人优秀,又善于把握机会,得到胜利。一次又一次胜利,也在肯定他们的优秀。再一看周围,都是庸才。逐渐地,就会变得独裁垄断。”

实话说来:“你想要打破这么一层藩篱,首先就要去除你在大伯心里那个意气用事的印象。你要让他感觉到,你跟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以一个冷静的态度,理智的认知,有利的角度去沟通。这个过程,你也不能急。打破固有印象,并不容易。你至少都要找到三次机会,让他感觉到你处事冷静,当机立断,有勇有谋。而不是动不动就闹脾气,动不动就跟他一言不合吵起来。当他感觉到,你是一个成熟理智的状态之时,你再跟他谈你的想法。他就不会当你是在天马行空,是在开玩笑,而是你确实有这么一个想要去做的想法。如此一来,他也会去认真地考虑你的提议。否则,他一直当你不成熟,想一出是一出,就没法了。”

敖丙摸摸他的脸,觉得摩昂言过其实了:“...我以前是那么糟糕的一个印象?”

“你跟他闹得脾气还少?”摩昂把茶盏推到敖丙面前,颇有些心累。

举个例子,让敖丙好理解好对比一些:“很简单。州儿现在跟我闹脾气,一口给我咬在手上,我肯定当他还小,不跟他计较。他要长你这么大,还跟我无缘无故地闹脾气,撒泼,肯定把他扔宗人府里去滚一圈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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