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心？

叶繁枝一时竟没有理解这两个字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的意思是，我师尊本不该收我为徒，但她还是做了？但她却不是因为有所图谋，只是因为她……心里想做？”

风切羽默然。

远处的雷声似乎大了一点。

这又是什么意思呢？

师尊当时说到底不过是路过叶家村，带自己回松雪峰时自己身上也还未曾发生过什么天理不容的事情，细究到底，她的师尊黎颂泽上无师门束缚，外无舆论掣肘，她本来就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才对，就像她叶繁枝自己一样，想怎么活想怎么做都可以全凭自己的心意，怎么能说是私心呢？

但看着风切羽手中的卷轴，叶繁枝又觉这事情或许能拼凑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虽然是自己想要拉近关系先提起的程昭野，但风切羽本可以一笔带过，可她还是模棱两可地引出程昭野之事是犯错所致，又有意无意透露师尊大概率也是和那仙妖之事有关，那么师尊这些年来不遗余力地除魔济世，是否也是因为……

她也犯了错，而在人间不停除魔就是对她的惩罚。

仔细想想，师尊也的确从未对她提起过自己的身世，也不知师从何处、名拜哪方，连关于师尊年少时的任何记录都没有被任何人所查阅到过，按理说像她这样的大能，自是少年时便是人中龙凤、道门翘楚才对，怎么会一点可供人“瞻仰”的记录都查不到？

说得自大些，就算是她叶繁枝，虽然刚被黎颂泽收为徒弟时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毫无灵根的小孩，但自从她勤加修炼、只用八个月便结出灵核、又在道盟大会上一举夺得榜眼后，关于她身世的传闻便如纷纷细雨一样满天飞——详细程度令人咂舌——即使叶绮镇已经被当年的一把大火烧得荡然无存、即使她对于叶绮镇的印象只剩零星碎片、记忆中有关爹娘的音容笑貌都已模糊成镜花水月，也还是有人能准确地找出来她生于叶绮镇富商之家，连她祖上是倒卖武器和药材发家的这种事情也能查到。

而对于黎颂泽，道门中对她只有个“除魔卫道、济世仙师”的评价，其余的像是生于何处、几岁入道，却是一点风声也没有。

——就像是忽然有一天，世上便不知从哪儿出现了一个叫“黎颂泽”的人一样。

而照眼前风切羽所暗示的，似乎这个“黎颂泽”的使命，就是不停除魔，其余别的事情，都不该在她的思想之中一样。

揭开了这一层，事情似乎更清晰了些，而相较于可以佐证的东西，仿佛也一件一件涌到眼前。

——怪不得自己刚上松雪峰时，总觉得虽然师尊被许多人尊为“仙师”，她的术法也确实强悍，但据叶繁枝观察，其实黎颂泽对于平日里的生活处事都有些莫名的不熟悉，甚至有时都不能很准确地明白别人的意思，自己当时只道是师尊身为世人所尊崇的仙师不常和旁人交流所致，如今想来，如果是因为师尊来到世上的方式本就和常人不同呢？

——她的师尊——黎颂泽，是不是因为参与了当年那仙妖之斗，所以被降下神罚，要以除魔作为赎罪的方式，从一开始到人界便是“黎颂泽”这等形态，未有童年、未曾与她人接触过呢？

如此想着，叶繁枝也就这样问出了口：“所以我师尊，她这些年来不停除魔的原因，和程昭野需要不停转世一样？”

风切羽眼中露出些赞许神色，“倒是大差不差。”

话音刚落，一道惊雷便直直从空中劈下，正正打在风切羽眼前不过三寸之处，将她手上的卷轴一举焚烧殆尽，还燎到几缕她的额发。

叶繁枝几乎是下意识地弹起来，泣云也直接从灵戒中脱手而出瞬间护在她头顶。

她抬头向上看——幸亏这里是风切羽所辟出的结界，否则就刚刚那一击，金游城今晚非得动用半个城的力量来救火不可——但同时叶繁枝也很诧异，按理说这该是天谴的一雷，威力定然不会比当年师尊渡雷劫时弱多少，但这风切羽的结界竟在受了这一击之后仍然完好无损。

“不必在意，”风切羽倒是淡然，她将已经变成灰烬的卷轴残篇收进一个锦囊，“也不是头一回了，这次还劈得晚些。”

叶繁枝一时哑然。

“你手上那灵戒倒是不错，可还用得顺手？”风切羽问。

叶繁枝却看着风切羽那几根被天雷劈得焦黑的断发心不在焉地点头。

——她突然想到了另一件事。

若是按照自己的推论，师尊到人界来的原因和程昭野一样，她们都是来受罚的，那为什么师尊会渡当年的天劫？

说到底，师尊其实当时并没有做什么大功大德的事情——就算是做了，那也该是撤去惩罚，而不该是飞升成仙。

但若是换个角度看呢？

若是……当年那些雷，其实不是天劫，而是天谴呢？

那就一切都说得通了。

但随之而来的又有一个新的问题。

——师尊是做了什么，所以才招致天谴？

左右不可能是因为将她们师门三人一起带去道盟大会，也大概不会是因为江盛水去烬璃海做了什么，否则还在月韵山时，便该有如此天谴，而不会等到她们回了松雪峰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