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是师尊刚做的呢？

她的视线顺着风切羽的目光也缓缓移到自己的灵戒上。

是了！

当初自己从月韵山禁地出来后，师尊担心自己因灵核分了花满蕊一半而不稳，所以取出了属于她黎颂泽的一片灵核，融进了泣云里。

是因为这片灵核吗？

但似乎也不大对，就像自己对于江盛水的推测一样，师尊将灵核碎片融入泣云之后，她还在月韵山呆了几日，甚至还和风切羽上了最后的比试台，也按照约定输给了风切羽，这期间完全没有雷劫天谴的预兆。

叶繁枝开始觉得头疼起来。

所有事情的真相好似正在一层一层被揭开，却又时不时缺失掉重要的环节，以至于无法自圆其说；但若是推翻重来，又会让她觉得自己正与真相背道而驰。

所以她只好先抓住最重要的一点询问：“可我师尊告诉过我，说她有心魔，若是按照我和你的推论而言，她怎会有心魔呢？”

——按照推论，师尊该是个只以除魔为自己使命的“空心人”才对，一举一动应该都会被观测监视——就像是风切羽不停找到程昭野的转世并记录后者的生卒年月一样——怎么还能有机会生出心魔这种东西呢？那程昭野即使被仕文所害，也只是魔化而亡，并未有心魔产生。

却不想风切羽微微一愣，她重复道：“你师尊告诉你，说她有心魔？”

叶繁枝点头。

风切羽只是深吸一口气，喃喃道：“黎颂泽……黎、颂、泽，倒是个妙人。”

她系紧手中的锦囊，“那你怎么看待你师尊的灵核呢？”

这正是叶繁枝要问的下一个问题，她没在意风切羽没回答她上一个问题，只是三两步坐回风切羽对面，“我正要问你——经过这几日的奔波，我发现我师尊的灵核竟然在她陨落之前便散落在外，我本百思不得其解，但今日同你一言，我只想问，这也是惩罚的一环么？”

风切羽道：“你为什么说这是惩罚的一部分？”

叶繁枝认真思索片刻，回复：“依我所想……师尊该是那仙妖之斗中仙人的一方，因为私斗而被罚到人间，所以随之灵核碎片也散落四方，但她却因神罚而不得将灵核碎片收回，以至于最后神智尽失，在松雪峰上发狂魔化伤到自己的同时也将我重伤？”

说完，她才意识到当年在松雪峰上发生的事在外人看来该是自己忽然魔化所以重伤了师尊，于是又解释道：“当初是我师尊忽然魔化，是她打伤了所有人，也是她重伤的我，我却不记得师尊陨落的细节……但是我没有理由、也不会杀她，可是在旁人看来却刚好相反，说实话，我也有些分不清到底该是怎么回事了。但是……当初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魔化，今日同你理了头绪之后……却更加不知道她为什么会魔化了。”

她说到后面，思绪越来越乱，心中竟泛开一种久违的、想要逃避的心理。

风切羽只是微微点头，说出的话透出的却不是完全认同：“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也相信你，否则你今日不可能坐在我面前——但是我需要你明白一些事情——首先，修道之人的灵核，不能脱离本体而存在，这点你该比我清楚。”

叶繁枝蹙眉：“可当年我发现我师妹……我发现花满蕊灵核有异后，是你自行找上门来，说你有办法解决这事，只需要我在道盟大会上输给你便行……而我答应之后，我亲眼看见你将我的灵核和花满蕊的半枚灵核从体内取出，后面又不知使了什么方法，修补好了花满蕊的灵核。”

说完，她又想起陈秋落身上两枚灵核的事情，补充道：“还有陈秋落，他身上……该是有她妹妹宁见春的一部分灵核，这定然也是出自你手，你怎么说灵核不可脱离本体而存在呢？”

风切羽不紧不慢地收好锦囊，悠悠开口：“陈秋落那两枚灵核的确是我做的，但你有没有意识到，宁见春早已死了很多年了？”

“我自然知道，可是……”

“可是，我当时是从活着的你身上和活着的花满蕊身上拿出了那两枚……哦不，一枚和半枚的灵核。”

叶繁枝顿了一顿。

“再者，”风切羽的声音轻下来，“就算是程昭野，她也没能在活着时将自己被魔气侵蚀的灵核从体内取出，而是发动了最后一丝清明的灵核之力才得以爆体而亡，解除痛苦。”

“你的意思是……”

风切羽点头：“只有死人的灵核，才可能从身体中完整地被取出来。灵核之于修士，相当于脑袋之于人类，你可见过谁在大街上将自己的脑袋取下来丢来丢去的？”

“……什么？”叶繁枝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己手上的灵戒。

她的意思是师尊从头到尾都是个死人？

不、不对，那当年在月韵山她亲眼看见的自己的灵核是怎么一回事？总不可能……

“可是——”风切羽又骤然出声，她直直盯着叶繁枝的眼睛，叶繁枝能在风切羽深棕色的眼瞳里看见自己嘴唇发白的倒影。

“可是只有你们师门——或者说，只有黎颂泽、你，还有花满蕊，是特别的，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