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隆隆的雷声仍在继续,但没有要扩大的架势。
风切羽只道:“你怎知不是你自己的劫呢?”
“……什么?”
叶繁枝一时不知风切羽指的是哪件事,她又想起那算命的说的:命中本只有一难,却化了一难,变成三难。
“你是指什么?是说我去参加月韵山的道盟大会时,便是个错误?还是说后面我师尊无故陨落?还是说我被误认为杀了我师尊?”
风切羽只是摇头。
叶繁枝便意识到了那该是她最该想到,但是却最不想想到的推论。
“……你是说,我师尊当初把我捡回松雪峰,这是我的劫?”
叶繁枝紧紧盯着眼前的风切羽,从来没觉得一个人会如此牵动她的神智,她的一举一动都在叶繁枝眼里无限放大,就连眨眼的频率和睫毛颤动的幅度都能拨起叶繁枝心里紧绷的弦。
出乎意料地,风切羽竟摇了摇头。
“说到底,黎仙师的所作所为其实都没有错,而你至今为止所做的所有事情,也都没有错。”
叶繁枝无意识地松了一口气,几乎全身的血都平静了下来。
但是新的问题接踵而至——
那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叶繁枝总不可能在谁都没错的情况下莫名走到了今天这步,事情总该有个由头,哪怕是最荒诞的、最不能让人接受的,也该有个由头才对。
她又想起了江盛水。
“那该是我的师兄,江盛水,是他对吗?”
“你将他带在身边,又给自己拉了许多保命符的原因,不就是这个吗?”
叶繁枝一时语塞。
所以果真是江盛水有问题,是她的不忍心最终害了师尊?
但是……当年在雷劫之后,师尊身上涌出的魔气又是怎么回事?虽然只是短暂的一瞬,但她确定自己不可能判断错那个咸腻潮湿的气息、那个在自己幼年时屠灭了叶绮镇的魔气……
可是后来自己也多次证实过,师尊没有动机也没有理由,难道师尊伪装成魔物,或是魔物伪装成仙师,只是为了屠灭一个镇子,然后收自己为徒,再做个被自己杀死的假象,把弑师罪名安在自己头上?
图什么呢?
若是图自己将黎颂泽视为救命天神、或是甘愿为师尊赴汤蹈火的死士,那么只做到前面一半就够了;若是图陷害自己——先不说陷害自己这种根本不看重名声的人有什么好处,就算真是图陷害自己,那只需要在叶绮镇被灭、她被村长奶奶带到叶家村时再添一把火,甚至还可以拉上当时的那位“花二”做人证就行,根本没必要收自己为徒才对。
那该是……
仔细想来,师尊的异常,大多发生在当年月韵山道盟大会之后,而那时,江盛水刚好回了烬璃海一趟。
再结合之前师尊说的她有心魔……
似乎一切都串起来了,但其中还是有些迷雾之处……
“你想了许久,可理出来个脉络了?”风切羽突然问。
“你能保证,今日对我所说的话,没有隐瞒……”话一出口,叶繁枝才意识到定然是有隐瞒的,不然她俩也不可能都能面对面说话了,却还是要打些哑谜,所以叶繁枝改口道:“没有虚假吗?”
风切羽点头:“你能来到这里,就已经说明我,乃至这金游城城主是欢迎你的,来者是客,自然不会说假话,不过其中有些东西,得你自己去悟才行,旁人是帮不了你的。”
叶繁枝点头:“那好。”
其实关于这城主武强,她也有许多疑问,只是现在更要紧的自然是师尊之事,于是她便问道:“我师尊收我为徒,到底是为什么?”
风切羽眉头轻蹙,颇有些哑然:“我原以为你会问一些更客观的事情——你师尊为何收你,你不去问你师尊,你来问我吗?”
“这……”
这个问题叶繁枝自然问过,当时黎颂泽只是为叶繁枝拨开耳边的碎发,温柔笑道:“很多事情或许本该按照既定的轨迹走,但我如今却跳出了那些框架。”
那时候叶繁枝只以为是师尊不知该怎么回答,所以只能讲一些空道理——才被师尊收为徒弟时,叶繁枝常常听师尊说一些听不懂的话,那时只道是因为师尊是心系苍生、福泽凡民的仙师,所以思维方式大概也和普通人不太一样,并且听师兄说,师尊之前基本不怎么与人交谈,只是沉默地除魔、沉默地离开,故而没有深究这其中的问题。
现在想来,师尊是不想说,还是说不出呢?
风切羽看叶繁枝表情感伤,似乎是意识到什么,恍然道:“你是想问黎颂泽收你,是否是别有图谋吗?”
叶繁枝点头。
按理说这该是个很简单的问题,不过是回答“是”或“不是”而已,风切羽却敛了眼眸,认真地思索了很久。
久到叶繁枝甚至希望时间就静止在这一刻时,风切羽才缓缓道:“我想,应该是她的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