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繁枝刚想拒绝,却又闻到了一股似有若无的桂花香味。
她开始认真打量起眼前的小贩来:看上去是个青年模样,三庭五眼算是勉强能对得上,说不出什么特别之处;稍微凑近些,那股香味却淡了点,可见味道不是由他身上散出来的。
那小贩一见或是有戏,便又拿起手边一本册子,推销道:“客人若是不喜欢这符,要不要看看话本子?这两日新收的,还热乎着,上面墨迹都是我一点一点好生吹干的呢!”
那还不如平安符。
叶繁枝在松雪峰的藏书阁里什么东西没看过,便是传说中的一些秘法禁术她也有所了解,是以更对这种东西不感兴趣,她刚要摆手,却闻见那桂花香味似乎是从成堆的书册下方飘过来。
循着味道将覆在上方的各色乱七八糟的书拿开,一本悉心封皮的书册便呈现在眼前,桂花香味一时更浓了些。
拿起来翻来覆去看过一转,却并未找到它的名字。
“这是什么书?怎么名字也没有,作者也不知是谁?”
叶繁枝将它翻开,第一行用清朗舒逸的行书写着:吾友昭野,其寿如龟。
然而第二行却是歪歪扭扭的分辨不出字体的、像是墨团一样的乱线,叶繁枝看了好久,才勉强认出“日落”两个字。
那小贩挠头赧然道:“嗐,这书我原是不想收的,只是那作者嘛……帮衬过我许多,我便拿了来,说实话,我也是看不懂她到底写了些什么的。”
“所以作者是谁呢?”
“这个嘛……嘿嘿……”
叶繁枝便随手拿了四个平安符,“这些我要了,”想了想,她又拿起两个青红相间的,“再加上这两个,一共六个,是什么价钱?”
不等小贩回答,江盛水便从荷包里拿出两枚中品灵石放在小贩的摊子上。
小贩忙不迭把灵石收进自己里衣口袋里,喜笑颜开道:“嗨呀,也是个像您一样的阔绰姑娘,虽然她自称自己是……”他似乎现在才看到常宁,眼中一亮,“哎,常公子,你定然是知道的,那姑娘说自己姓程,是宁都坊的坊主,你可认识?”
众人的目光便都投向站在角落的常宁。
他只是微微摇头:“只是有时远远看过坊主几面,说是‘认识’倒不准确,只能算是‘认得’的程度,在下不敢妄自揣测程坊主是否记得在下。”
“哎呀常公子,您在金游城的名气,何人不知何人不晓啊?”
他只是腼腆一笑,随后托腮思考了片刻,“不过我也听雪桃姐姐提起过,似乎程坊主的确是在写些什么东西,似乎构思了许多年,但她们也不曾亲眼见过到底写的是什么。”
叶繁枝点头,“那便把这本也带上吧。”
江盛水又拿出一枚灵石来,这次选的是上品,灵石中溢出的华彩将小贩的眼睛都照得像块宝石一般,小贩眼睛都直了,几乎要开心到叫起来,却碍于面子,只能“哎呦哎哟哟”了两声。
小贩紧紧握住江盛水的手,生怕他反悔一样连连道谢,直到江盛水松了手,灵石落入他手中之后,他便马上一裹摊子像一阵风似的跑不见了。
“哟,这也是个练家子?”祝啾啾乐道。
常宁正要说话圆个场,迟守守却打断了他:“师尊,这些平安符,是给我们的吗?”
话一出口,江盛水自然而然伸出来想要接东西的手便顿在了半空中。
他看着迟守守,欲言又止。
迟守守只满眼望着叶繁枝,但他的余光不可能观察不到江盛水有些变色的脸。
两人的面庞都被夜市上五颜六色的灯笼照得阴晴不定,但他们的目光最终都汇集到一处,连心跳也近乎趋同起来,随着叶繁枝的动作一跳一静,只等着叶繁枝开口,决定他们下一步的频率。
叶繁枝看得出这两人在想什么,只自顾自往前走,摆手对迟守守道:“既你问了,便由你来分吧。”
迟守守忙应了,笑眯眯从叶繁枝手中接过六枚平安符,先从其中抽出一枚蓝色的,双手奉给江盛水。
这下被抢了事情做的江盛水也不好说什么了,只得用僵住的手缓缓接住,略略一笑:“多谢。”
常宁常年混迹各色人士之间,自然三两下便看懂了这几人之间的暗流涌动,只默默闭上了嘴,会意浅笑着轻轻往旁边挪了一步,与众人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小步朝前走。
迟守守忽然“哎呀”一声。
正等着领平安符的祝啾啾奇道:“你怎么了你?”
迟守守颇不好意思地看了看叶繁枝,这才对江盛水道:“我怎么就拿成了个蓝色的,按理说若要和师伯相配,该是个红色平安符才对。”
他从手中挑出一枚暗红色做底、用金粉写就的平安符,递到江盛水眼前。
江盛水却没接,他平视着迟守守,常年微笑的脸上终究还是僵了一僵,“你怎知什么才是与我相配的呢?”
迟守守蹙眉一愣,抿唇看向叶繁枝:“徒儿以为江师伯是喜爱红色,所以连灵力也是红色的,徒儿这才想着换个红色的平安符给师伯,是徒儿哪里做得不对吗?”
江盛水道:“你分这符时,我并无不满,不必如此事无巨细,若是分得不妥帖了,我自会言明,不用说起什么配与不配的事情来。”
他看着迟守守手中的平安符,又看向叶繁枝,“不过若是硬要说来,这红色该给师妹才是,师妹最喜红色。”
祝啾啾道:“啊?”他指着叶繁枝,“那她咋成天穿得灰扑扑地到处跑?”
叶繁枝本在一旁津津有味地看迟、江二人你来我往有来有回地较量,突然平白被祝啾啾扯了一把,只能没好气道:“谁说喜欢就必须得穿在身上露在人前啦?”
“师尊是喜欢红色?”迟守守问。
叶繁枝存心逗他,笑道:“对啊,你不知道?”
迟守守一愣,他一时不知道该把自己拿着平安符的手往哪里放,只僵在半空中,还是江盛水将符接了过去后,他的手才得以慢慢垂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