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呀哎呀呀,不得了不得了!”身旁传来一声惊叹。
叶繁枝循声看去,只见八卦摊后一个须发尽白的老者颤巍巍站起来,正一脸神往地朝着她伸出手。
老者双眼以黑布条蒙住,露在外面的脸颊沟壑纵横,嘴却咧得老大,仿佛见了几辈子才能遇到的好事一般。
叶繁枝乐道:“是说我?”
“对!对对对!”老者连忙招呼,又对她身旁一个像是学徒的女子道:“快快,快请贵客坐过来,老身好久没见过这么奇特的命格了,得靠近些,好好看上一看。”
算命的都这么说。
叶繁枝心想,往年她每次和师尊出门时,都会遇见这样的事情,那些街边摆摊算命的,不是说她们气度不凡,就是说她们命带大运,然后再说点什么吉祥如意、心想事成的好话,这时候师尊就会笑眯眯地掏出许多灵石放到那些算命的手上。
叶繁枝每每都说这些不过是骗人的,只是为了想要多得些报酬编出来的假话,毕竟她们的装扮一看也不可能是普通人家。
但师尊只是摇头,笑着说:“不论他们是不是出自真心说这些话,那话也都是说出口了,就当是给你祈福,能用灵石就换来的福源,可是最简单的一种了呢!”
叶繁枝便只能再塞些灵石,让他们把话再对师妹师兄说一遍。
当年以为会永远这样下去,可如今再回头看,竟觉得远得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不了,多谢,我们……”
“那就看看吧。”叶繁枝截住江盛水的话头,对他轻轻颔首。
她现在并没有撤去伪装术,是以还是个满头杂发身穿破衣的形象,这老人能叫住她,虽说可能有些瞎猫碰上死耗子的运气,但她也想看看,在经历了那些事情之后,她的所谓命格在这些人口中又会变成什么样。
叶繁枝顺着指引坐到了老者面前,朝后者伸出手的一瞬间,却好似听到了一声很轻的“嗯?”。
叶繁枝旋即扭头看向声音发出的街角,那处却除了一张摆动的酒旗外,再无他物了。
“劳驾,请问价格怎么算?”江盛水说着,从怀中拿出了另一个荷包,这个比起花满蕊给的那个来说,瘪了许多,上面的花纹也歪歪扭扭,得定神看上半刻,才能勉强辨认出绣的是一片片波浪。
叶繁枝奇道:“这多少年前的东西了,当时才学做荷包,简直不能入眼,你竟还留着?”
江盛水腼腆一笑:“这可是师妹送给我的第一个东西,我自然得好好收着。”
叶繁枝道:“当时其实做了三个,只是不知另外两个现在何处。”
江盛水神色一黯,眉头微皱,似在思索该怎么回答。
迟守守却在这时走上前来,叶繁枝感到自己头上有什么东西挪了挪位置。
她这才想起在城垣村时,迟守守似乎往她头上戴了个木簪。
说实话,她其实不太记得自己有没有过这样的装饰,但经他这么一弄,倒是让她想起迟守守好似也有个木簪——
偏头看过去,果然见到他毛茸茸的脑袋上有个突兀的木雕……丑兽头。
总觉得有些莫名的熟悉……
脑中忽然传来一阵刺痛,带着她的手也颤了颤。
“哎呀,是弄疼贵客了?”
老者忽然出声。
叶繁枝便回神道:“不是。”
那老者才对江盛水道:“今日得见贵客,是老身之荣幸,怎么还敢谈报酬?”
叶繁枝也不和她多做客套,右手一摊,“那便请吧。”
老者捏着叶繁枝的手指,一寸一寸地摸过去,像游蛇一般蜿蜒流转在每根指节之间,但在触到她那本应戴着灵戒的食指指节时,却轻轻“嘶”了一声。
那处在伪装术的加持下,在别人眼里,应当是没有任何东西的。
这表现倒是让叶繁枝来了兴趣,她问:“怎么了?”
老者只摇着头道:“不急,不急,且让老身再看一看。”
她便又更加仔细地触碰着叶繁枝手上的每一寸筋骨,这次更加小心翼翼,动作慢得仿佛在对待一件一碰即碎的珍品。
街上人流如织,不知是哪个香坊的脂膏飘出味来,一股似有若无的桂花香在叶繁枝鼻尖一阵一阵地打着转。
祝啾啾终于还是等得不耐烦了,他坐在自己端过来的板凳上,抱臂抬了抬下巴:“摸这么老半天,瞧出个什么来了?”
老者微微一笑,“贵客这命格……命中有三大劫。”
叶繁枝眉头一跳。
纷飞的雪花和呛人的血腥味似乎又在眼前飘过,一片火红的衣摆裹着漆黑的长发撕开回忆一角,就在黎颂泽的眉目将要清晰起来时,不知从哪儿蹿起一条刺目的火舌把所有东西全都卷走,然后舔舐殆尽,只留下一缕烟尘。
老者自然不知道叶繁枝想到了什么,她只是收回给叶繁枝摸骨的手,用繁复的手诀掐算着:“贵客现下,已是过了两劫了,这两劫不大不小,说是劫难,其实对贵客是莫大的提升,但这最后一劫……”
老者的声音低下去。
江盛水见状,从海浪荷包中摸出一块上品灵石放在刻着八卦阵的桌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