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摇头:“不不,老身说了不要,就是不要的,老身不是在卖关子,只是……”她准确地拿起灵石,站起身来将它送还到江盛水手上,趁这个动作,她极快在叶繁枝耳边小声说了一句:“宁都坊。”
说完,在叶繁枝疑惑地看向她时,这人又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般坐了回去,继续道:“这最后一劫……贵客要想顺利渡过,得要先找到一个人。”
叶繁枝和江盛水同步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要找到一个人,和想要复活一个人,大概也是差不多的意思。
所以没有人发出疑问。
那老者又嘀嘀咕咕地掐算了半天,继续道:“这人,是个女性。”
叶繁枝颔首。
“等等……不、不对。”老者又连连摇头。
叶繁枝和江盛水对视一眼,问:“怎么了?不是女性?”
黎颂泽的心魔总不可能是自己不是个女人,虽然说若是一个人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女人,某天醒来却突然发现自己变成了男人,那的确是一个噩耗。
老者继续摇头:“这人……不对,应该说是这位,”她转向叶繁枝,“这位等了你很久。”
叶繁枝收了开玩笑的心思,她想起在幻境中师尊说的话。
“我有心魔。”
所以要找的,是这位心魔吗?她在等自己?还等了自己很久?心魔可以脱离本体而自行存在吗?
一时间各种各样的问题涌入脑内,叶繁枝竟不知该从哪里理出个头绪来,但转念一想,师尊几乎已经到了要飞升成仙的地步,所以就算是心魔脱体,也是可能存在的事情吧?
她又想起师尊那苍白如纸的脸,还没等回忆变得明晰,江盛水的声音便传了过来:“在等我家师妹?是生人还是死者?”
老者长叹一口气,回答:“此事却不是我等凡夫俗子所能窥破得了的了。”
但很快她又是一愣,猛地抬起头,伸出手定定在空中停滞了片刻,“不,再等等……”
她像是看见了什么似的,忽然站了起来,走到叶繁枝近旁,伸出手虚虚描摹着叶繁枝的眉眼,脸上的表情忽地凝重起来,“按理说,贵客……你其实命中本来只有一大劫才对……可是……可是……”
话音未落,一声滚滚闷雷由远及近地铺过来。
老者身子一震,看上去是想要收回手,却还是恋恋不舍地再次用手划过叶繁枝右眼的眉骨,喃喃道:“怎么会有破了一大劫,却又化作三劫的事情呢……除非这是……这是……”
“轰隆!”
一声炸雷忽然响起,街上的人群发出一阵骚动,老者的徒弟大概察觉到了什么,忙拉了拉老者的袖子。
“罢!罢!罢!”老者收回手,转身欲走,却又深吸了一口气,快速且轻声道:“贵客此生命理缘厚福深,也与多人交情匪浅,许有人愿为贵客挺身而出,后或于破劫有益,只是需得注意,若无十足把握,恐难以保全所有人,也难以保全自身。”
“轰隆隆!!!”
刚说完,又是一声炸雷,近得仿佛就在头顶,那老者忙摆了摆手,“恐风雨欲来,老身先行告辞了!”
说完,她和徒弟便自顾自收拾起东西来,再不理会叶繁枝的任何动作。
街上的人也霎时少了一半,天地迅速变色,凉风卷积着落叶吹得人衣袖翻飞、青丝摇乱,叶繁枝只得站起身,对老者道了声多谢,尔后领着众人离开了那方小小的算命摊子。
“师兄,你信吗?”叶繁枝问。
江盛水抬头看了眼天色:“那摊主就算是前面胡诌,后面的也该是真话。”
叶繁枝点头,这和她想的一模一样。
因为后面这三道雷并不是变天的预兆,而是雷劫的警告。
而出现雷劫,只有两种可能,一是飞升之劫,而是天谴之难。
飞升之劫叶繁枝曾是见过的,当年从月韵山参加完道盟大会回峰,师尊便遇上一次雷劫,当时师尊所放出的灵压几乎让整个道门都为之颤动,要不是后面自己莫名为师尊在护法时卸了力,或许师尊当年就能顺利飞升,而这后面的一切也都不会发生……
……
罢了。
而眼前,叶繁枝从始至终都并未感到有任何足以让人飞升的强大灵压,是以这雷声只有一个预示:那老者泄露了天机。所以这雷声是警告,若她再继续讲下去,那这雷就会变成她的天谴。
那意思就是,叶繁枝命中本只该有一大劫?这是天机?这“本该有的”一大劫又是什么?
那老者前面所言三劫叶繁枝倒是能推算,无非就是:小时家中被魔所屠、百年前松雪峰道盟大会、之后揭开所有事情真相,前面两劫她算是顺利过了,最后的这个也正在化解的路上,但若是如老者所言,原本她该面对的是什么?
叶繁枝想不出结果,就算回去再问那老者,她定然也不可能冒着自己的生命危险而讲出来,并且所谓劫难,都需得自己去渡、自己去化才行,否则斩不断因果、离不了尘缘,永远修不成大道。
耳畔又响起那老者所言的“宁都坊”三字。
所以,当务之急是先去……
正想着,毫无章法的风里忽然传来一股极其浅淡的桂花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