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她往常的性格,她其实该说一句“都过去了”,但是平心而论,要说完全不记得当年叶绮镇发生了什么,这是谎话,要说完全不在意当年发生了什么,这也是假话。
——否则她也不会对师尊偶然间流露出的、和当年那屠灭了全镇的魔物一模一样的魔气而耿耿于怀。
她那时还太小,父母的面目对她来说都已是水中花一样模糊了,但是她仍然记得那天夜里充斥在空气中潮湿粘腻的海腥气,和几乎把整个镇子都映照成白日一般的火光。
——火,又是火。
火在那之后的很多年,都是叶繁枝最深的梦魇,她数不清自己多少次在折柳居的床榻上满头大汗地惊醒,也道不明自己有多少次看着山上那些跃动的烛火时而感到心悸头晕。
所以很长一段时间,叶繁枝只要回到自己的住处,必定是要熄灭了所有光亮的,那时的师尊也会特意换成青色系的装扮,也尽量避免在山上淬炼法器。
直到……
“你胡说!”
叶繁枝循声往后看去。
祝啾啾抱臂站在一旁,撇嘴道:“你这道士什么眼神,刚才她的眼睛分明有红色渗出来,只是很快又不见了罢了,怎么张口就说没有异样?还是说你这人的眼睛本来就该是红色的,只是平时用了什么障眼法?”
说着,他就要上来扒叶繁枝的眼皮。
叶繁枝也不躲,倒不如说是直直迎了上去——她知道这蛊雕其实是想扒她的手,毕竟他的一只眼睛是在自己手上,总归他也不可能对自己造成什么伤害,这下不过是给他出出气罢了。
但祝啾啾整个人却在将要接触到叶繁枝的一瞬间被往回拉了拉,祝啾啾正要发难,迟守守却在他身后笑眯眯道:“祝兄看得不错,我方才也见到师尊眼里有红色斑点,只是听了师伯所言,疑心自己看错,又因为刚才在后面扶着师尊,恐是角度所致,这才没说出来。”
祝啾啾连连点头,“看吧,二对一,你选哪边?”
江盛水的脸明显僵了一僵,许是意识到叶繁枝正在看他,他忙又整理出一个得体的微笑,“是这样吗?”
叶繁枝向来擅长应付这样的局面,只点头笑道:“说不定你们都是对的,毕竟我又不止一只眼睛。”
一时间眼前的三人都还想再说些什么,叶繁枝这才收了笑脸,正色道:“之前在城垣村也有过这种情况——我拿到师尊的灵核碎片后,忽觉眼前刺痛,随后眼睛便变成了红色,这或许是因为师尊的灵核碎片离体太久,又被拿去做了与魔道相关的事情的缘故,而它们又被我泣云中的师尊灵核所吸引,所以与其融合后,相当于是我在净化其上的魔气,故而可能会暂时出现魔化的反应。”
祝啾啾听得单目无神,明显是没有弄明白,但他还是道:“随你的便,总之又不是本座有问题。”
他翻了个白眼,又道:“有事没事别提月韵山,倒霉催的破地方!”
“哦?”虽之前也有猜测,但经此一事,叶繁枝心里已有八九分猜出这蛊雕来历,幸而她现在并没有要去月韵山的打算,故而点头道:“好好好,都依你。”
祝啾啾却露出个奇异表情,但他歪了歪头没再说什么,只一溜烟转到迟守守身后去了。
迟守守便顺势贴得近了些,语气轻柔:“师尊连轴转了这几天,想必非常疲累了,咱们还是寻个地方好好休息几日,顺带谋划下师祖剩下的灵核碎片该如何找寻,师尊觉得如何?”
叶繁枝正有此意,拍手道:“好!”
江盛水忙道:“如此,便随我回烬璃海吧?烬璃海海域辽阔,我在不同的地方都置有许多房产,花师妹和众道门一时半会儿也寻不过去。”
叶繁枝摇头:“师兄,你忘了我们才在玉鸣阁大闹了一场吗?玉鸣阁离烬璃海不远不近,若是有人去救场,再去烬璃海寻宝,发现我们了可怎么办?”
叶繁枝一面说,一面抚上手中灵戒,忽地眉心一跳,“说起来,师兄当时是怎么想到把我们带去苍苔山的?”
江盛水一顿,思考了很久才开口:“我那时本是想带师妹回烬璃海,但是当时才遇上师侄,是以分心了片刻,目的地便……歪了。”
他说这话时,耳尖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否则咱们这两日也不会疲于奔命,是我之过。”
叶繁枝毫不在意地摇了摇头,“我全无责怪师兄之意,相反,倒是要感谢师兄,否则也不会多得这几片灵核碎片。”
也知晓了一些花满蕊的过去。
叶繁枝在心里补充。
江盛水看上去是松了一口气,“那接下来全听师妹安排,无论师妹要去哪里,我都会一直和你一起。”
这话正合叶繁枝的意,“我倒还真有个地方想去,且保证没有比那里更安全的地方了!”
“是哪里?”
“金、游、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