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出临风镇的地界时，已然晨光熹微，就着初生的朝阳，叶繁枝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刻着“临风”二字的石碑。

明明与之前相比没有什么变化，但叶繁枝总觉得这两个字看起来似乎更清晰了些。

“师妹，方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江盛水把她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叶繁枝摇头，“我也好奇，师兄你们看到的是什么样的情形。”

话音刚落，迟守守却颇有些诧异地看过来，在叶繁枝看回去之后，他又低下头，抿着唇颤了颤睫毛。

“当时一切都发生得很快，我担心贸然施法被花师妹认出，所以犹豫了片刻，就这一瞬间，你便不见了。”江盛水露出懊恼的表情，“然后花师妹便用澜云弓一箭打散了堂屋，我本欲趁这时候去寻你，花师妹却让澈远带着我们先走，她来处理，于是我们不得不跟着澈远离开了那里。”

这倒是和迟守守说得差不多，叶繁枝点头，“原来如此，方才我刚出来时，阿迟同我说过一次，但我没反应过来，现在倒是更清楚了。看来花满蕊是担心殃及无辜，舍身救了我一命，哎，真是不知道前几天那一箭还该不该还了。”

她笑着插科打诨，却没减淡江盛水脸上半分担忧。

“我还以为花师妹是发现了什么……师妹，你方才，真是中了幻术？”

“花满蕊恐怕真是发现了些东西，不然她也不会反应得如此迅速。”叶繁枝抬起右手亮出自己的灵戒，将它展示在众人面前，原本无色的灵戒竟在日光的照射下呈现出像玉石一样的质感，仔细看过去，能发现在其靠近叶繁枝手指的那面有一丝淡淡的红色。

“师妹，你的意思是……”

“她当时应当不是打散的堂屋，而是我们之前看见的那个阵法。花家人以阵法缓解痛苦，而陈秋落要报仇的话，必须得先从那阵法下手，花满蕊是在帮她。”

江盛水恍然：“所以那阵法坏了，内里的灵核便自然落了出来，然后师妹你才会中了见到师尊的幻术？！那真的是师尊，而不是山精野怪幻化而成的？”

叶繁枝点头，“只是那幻境中的师尊，似乎并不是后来的师尊，所以我并没问出来什么关于当年在松雪峰上的真相。”

江盛水疑惑：“什么意思？”

祝啾啾却插嘴道：“这么浅显的都不懂？不就是这片灵核是那红衣臭道士很早之前就留下的呗，后来又由于一些原因，灵核和她本人的神识链接断了，所以这灵核幻化出的她本人没有后面的记忆。”

叶繁枝本想从江盛水身上问出些什么，却没想到话被祝啾啾接了过去，不由得一挑眉，“你怎么这么清楚？”

祝啾啾一愣，把眼神移向别处，梗着脖子道：“本座知道的可多了，还要向你一一道来吗？”

叶繁枝摇头：“就算我问了，说不定你也讲不出来——若真是如你所说，那么这灵核碎片便是师尊仍在世时散逸出来的，而不是她陨落后才分离，这和我们之前收集的几片灵核也能对上，可是灵核对于修士来说，有如脏腑一般，师尊为什么会将它分成碎片，然后再从体内取出，又分散到各处呢？”

祝啾啾奇道：“你不是从一开始就在找那红衣服的灵核碎片？怎么现在才想起来这问题？”

叶繁枝如实道：“最开始只是以为这些灵核碎片是我师尊死后才分散到各处的，但现在看来却并非如此，若是这样，固然能解释一些之前想不通的事情，可是随之而来便有更多疑惑，”她转头看向江盛水，“你说是不是，师兄？”

江盛水点头：“现在仔细想来，当年我赶到松雪峰演武场时，也未见师尊留下灵核痕迹，按理说就算是……师尊的灵核也不会这么快就分散。”

叶繁枝也托腮点头：“所以更大的可能是师尊在当年道盟大会甚至更早之前，就将自己的灵核都散了出去？不、不对。”叶繁枝看着自己手上的灵戒，“至少应该在去月韵山的时候，师尊的灵核……”

她说到一半却又顿住了。

因为她想起了当年的花满蕊。

那时候花满蕊也灵核不全，但她还是通过了月韵山的入门核验；而后来就算是封山再度核查，也没有审查过像师尊这样德高望重的修道者；再后面，她跌入了月韵山的禁地，再出来时，师尊亲手从自己身体里取出一片灵核碎片，给她做了泣云这条本命法器，来稳定她那分给花满蕊后、姑且被风切羽修复了的灵核……

忽然，眼前一阵血色，脑中也有如千百根针一样刺痛着，叶繁枝一时站立不稳，正唤出泣云来稳定自己的身形时，手臂被人从背后稳稳扶住了。

她没心思想这人是谁，只牢牢攀住那人的臂膀，撑着不让自己倒下去，同时眼前有许多看不清的东西一件件闪过去，纷乱复杂，最后她能捕捉到的，只有一片望不到边际的火海。

她似乎正立在那火海之上，然后有个分不清男女的声音从远处飘过来，叶繁枝只听清了几个字：“旧……难……镇百……偿……”

悠远空灵，叶繁枝几乎要随着那几个字晃晃悠悠跌进火海里去。

“师尊！”

就在将要触碰到那滚烫的表面时，一声急切的叫喊将她拉了回来，随后眼前出现了一根淡紫色的丝线，她顺着丝线的轨迹向上看去——

叶繁枝猛地睁开了眼。

她看见江盛水正给她把脉，又用灵力在她身上走过一圈，见她醒了，忙问：“师妹，你身上暂时没有什么异样，现在是何感觉？”

叶繁枝深吸一口气，身上除了出了些汗以外，确实没什么事，于是摇头道：“没事，”思索了一下，她问：“方才我的眼睛是什么颜色？”

江盛水道：“也未有异样。”他似乎想到什么，问，“师妹……是又见到了当年的情形？”

他没有明说，但叶繁枝知道他说的是叶绮镇的事情。

叶繁枝还是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