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
这两个字却是由两个人同时喊出来的——澈远和迟守守对视一眼,随后各自奔到花满蕊和叶繁枝身侧——叶繁枝发现现在自己正站在花家正门门口,而白日里富丽堂皇的宅院此时正沐浴在熊熊大火之中,热浪一层层扬出来,里面隐隐传来凄厉的喊叫声。
察觉到右手被迟守守扶住,叶繁枝下意识要抽手回来,却听得江盛水道谢:“多谢花掌门救得我家师妹性命。”
随后听得迟守守在耳边小声道:“师尊,方才陈秋落突然发难,我们都被师伯护着没事,但师尊却被花恒远拉了过去做挡箭牌。我本要去帮师尊,但师伯拦着我说不要轻举妄动,恐澈远师兄发现端倪,我们本以为师尊会自己挣脱,但师尊却忽然昏睡了过去,花掌门见状,遣澈远师兄将我们送出来,随后发生了什么,徒儿便没看到了,过了约莫一炷香工夫,花掌门才带着师尊出来。师尊现在可有不适?”
叶繁枝眉头一跳,摇头示意自己没事,同时往前走出一步,朝发尾明显是被焰火燎过的花满蕊抱拳道:“方才不慎落入虎口,多谢花掌门出手相助。”
花满蕊将自己烧焦的头发利落截掉,抬眼看过来时,眼中光华流转几瞬,即使是黑眸也异常明亮,“是幻术所致。”
“幻术?”江盛水的眼睛缓缓睁大。
“哟,你还能被他们的幻术给魇住?”祝啾啾偏头一笑。
叶繁枝白他一眼。
花满蕊没有接着江盛水的话说,而是问叶繁枝:“你在幻境里,看见了什么?”
叶繁枝如实回答:“我朝思暮想的故人,我的师尊。”
花满蕊点头,“如此便好。”
江盛水却不如她淡然,猛地转过头来,用口型问:“师尊?!”
叶繁枝敛目点头。
那方花满蕊又道:“既如此,此间也算事了,你一行四人收过酬劳后,便自行离去吧,临风镇结界已开。”
澈远不情不愿地走上前来,从怀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锦囊,将其交到江盛水手中。
“自……自行离去?”祝啾啾奇道。
江盛水瞥他一眼,“松雪峰从不做灭口之事。”
叶繁枝也没想到竟然如此顺利,忙扯了一把祝啾啾,笑道:“花掌门放心,今日之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无人再知,咱们山高路远,后会有期!”
澈远冷哼:“无期才好。”
叶繁枝又连连点头着改口:“无期也妙,无期也妙,便祝花掌门此生再无烦忧,事事所愿皆成。”
花满蕊垂下眼睛,虽未颔首,但叶繁枝明白这是她知道了的意思,便不再磨蹭,领着江盛水三人飞也似的朝来时的那块临风石处跑了。
等人彻底看不到了,澈远才道:“师尊,这些事情,从一开始你就知道?”
花满蕊反问:“哪些?”
澈远心中明白花满蕊不会这么轻巧地上当,也并不懊恼,面不改色道:“陈秋落之事。”
花满蕊抬起头来看着高悬在头顶的花家匾额,精巧的长匾在烈火中被烧得渐渐卷曲,上面的“花”字也慢慢变得焦黑,还时不时发出“啪”的一声,再绽出几朵火花。
“宁见春当年于我有恩,陈秋落也并未在松雪峰上言明他的计划;花家本家之事我略知一二,猜到五六,不曾想到花四有复活打算。”
“那徒儿去打点消息,将今夜之事抹去。”
“不必,只需等雨。”
“等雨?”澈远奇道。
今夜星光漫天,不说等两三个时辰会不会下雨,便是到了明日,估计也是个艳阳天气,怎么会有……
轰隆隆——
还未等澈远想完,近处的天边便响起一声闷雷,随后雨云以肉眼看见的速度聚集起来,不待第二声雷落下,瓢泼般的大雨便倾泻而出,虽然可能已是来不及,但澈远还是忙念起避水诀,同时暗忖自己并没感到师尊施术求雨,那么这雨——
预想之中的湿润并没来到,原来是花满蕊早就施了术法,他俩被一个绿色的结界护在其中,并没有沾到半分雨水。
澈远莫名朝花满蕊靠了一步,他不敢直视花满蕊的眼睛,只能盯着她的肩膀,欲盖弥彰道:“多谢师尊,雨水一落,周围倒凉了。”
花满蕊点头:“火灭了。”
澈远便抬头一看,正巧看见一个黑影一步一顿地从花家内间朝她们走来。
陈秋落身上并没有伤口,甚至都没被火燎到,但他却是一脸苍白的死相,似是没有想到门口还有两个人等着,他的眼睛很快地亮了一下。
但又马上像被雨水浇灭的火焰一般熄灭。
他没有给自己施任何法术,只是一路淋着雨走到花满蕊身前,闷闷道:“花掌门,我来请罪。”
花满蕊问:“何罪?”
陈秋落忽地笑了一下,嘴唇和眼球同时颤动起来,半晌才低着头道:“阿春在花家对花掌门所做之事,她如今不能自己道歉,该由我来受罚;我利用花掌门之便做自己的复仇之事,是为不诚,也该罚;我……杀害花掌门亲属,自该花掌门处置。”
花满蕊毫不避讳地又问:“你把他们都杀了?”
陈秋落却是一愣,竟有些结巴:“我……我……”
花满蕊也不追根究底,只颔首道:“你既向我请罪,我便要你每年正月初一都去松雪峰进贡一百灵石,需得亲自交于我手,百年之后,此罪才解。”
陈秋落身子猛然一震,抬起头却久久没能说出话来,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雨水如溪流一般从他的下巴上流下。
“还有一事。”
陈秋落连忙睁开眼。
“账本上你曾多次参与花家维护事宜,既然结果如此,你便将花家祖宅修缮好,不定工期。”
陈秋落连连点头,“好,好,花掌门放心,我一定做好。”
“嗯。”
陈秋落得了答复,便又慢悠悠转转身走向了花家,却并不进门,而是站在大门口,抬头望着那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的匾额,淋着雨许久都没再动一下。
澈远跟着花满蕊在远处静静看了一会儿,不禁发问:“师尊,他在做什么?”
花满蕊答:“她在和当年的那场雨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