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澈远惊异着偏头。
花恒毅笑了:“花掌门自然能想明白。”
“照你的说法,宁见春之事花家已然做过了结,可我的没有。”
花恒毅的笑凝固了一些,她眉头一颤,似是没有听懂,“嗯?”
“当年之事,于我而言并未清算。”
花恒毅终于反应过来花满蕊指的是当初花家想要凭借花满蕊这个容器召回花家第一任家主的事情,不禁有些哑然失笑:“桑梦可是在拜访过松雪峰之后,便直接失踪了,再无音讯;并且失踪前松雪峰特地来过信笺,说桑梦在山上时曾被护山大阵所伤,让花家去人接应,可待花家人赶到后,却什么也没找到。”
这便是在暗指花满蕊已经报过私仇了。
花满蕊才不稀罕暗地里做这些事情,叶繁枝一边想,一边默默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我只在她上山时见过一面,届时她还未受伤,我只送了她一箭,请她出山门。”
“花掌门,”花恒毅嘴角咧着,却并不是个开心的表情,“这事倒有些与我们和宁见春姑娘的事情相似了,我们本意也并非想要置宁见春姑娘于死地,可她却还是阴差阳错地殒了命,我们也作出了相应的补偿……”她顿了顿,“现在也赔上了这许多人命,还不够吗?”
花满蕊面不改色,甚至连眼瞳中映照的烛光都未有一丝形迹变幻,看上去竟像真是在思考花恒毅的话。
澈远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大概是想说些什么来劝阻花满蕊,却又找不到合适的词句。
但叶繁枝觉得花满蕊是在回忆。
随后她听见花满蕊说:“不可相提并论。”
却不想花恒毅竟也点头:“确实不能相提并论。”她看回陈秋落,“无论如何辩驳,我们花家都确实对花掌门有亏,而宁见春……”
她朝前走出一步,此前几乎不曾引起注意的鎏金步摇竟甩出些许幅度,同繁重的耳环碰撞在一起,发出不大不小“叮”的一声。
“若不是花家给了宁见春做医者的机会,她根本不可能有任何医术上的建树,恐怕只会和你一样去金游城随便寻个差事碌碌此生。花家也从没有逼迫过她必须为花家做那些事情,她若是不愿意,为什么自己不说?就算是如你而言,她是被桑梦选中之后才发现自己上当,她也大可以在那时候找个借口离了花家。每年花家入门者众多,难道她想走,我们还会死缠着不放手吗?你满心只是我们薄待了宁见春,可是你扪心自问一下,从她入门到她自缢而亡,我们给了你们家多少别人求也求不来的好处,也维护了她多少名声?你若是有心,现在出了花家去问问,谁不知道花家曾有个引以为傲的姓宁的门生?
“若不是她自己心歪理曲,怎会落得那样的下场?若不是她自己心有图谋,谁还能捉着她的双手双腿,将她硬生生压在花家?你现在来为她鸣不平,不过是发现当初她在花家干的事情并不如她所言那般干净罢了,可她便能说她就毫无私心?她不过也是贪心花家能带给她的名声,否则怎么不在一开始就将花家所谓的肮脏事情公之于众?
“若是她真有那样的胆量与气魄,或许今天一切都不会发生呢?
“说到底,这事情不过是她为了求生,我们也为了求生罢了,只不过是时运不济,她想错了花家能为她做到何种程度,花家也低估了她的承受能力。”
花恒毅每说一句,便渐渐逼近陈秋落一分,到最后两人之间甚至已不足三步的距离。
陈秋落攥住发带的手开始发抖,“一派胡言!做错了便是做错了!你何必东拉西扯些什么利益或是身不由己来压人?你这样讲,倒好似是我们上赶着来花家送命一般,我们只想学个一技之长,再安稳过日子,谁知道会卷入这样的事情里?!”
“呵,”花恒毅冷哼一声,“‘学个一技之长’,那怎么想到来花家?还不是看中花家的名声好给自己脸面上贴金?我已讲得清楚明白:我们对宁见春是仁至义尽,如今闹出两条人命,也算是圆了你陈秋落想要报仇的心思,若是就此一泯恩仇,我花家保证不将今日之事外传,”她转头看向花满蕊,“当然,若是花掌门肯赏脸于阵法中施术一番,缓一缓我……我们姐弟三人的诅咒,花家也可再为松雪峰效力多年,不至于让这百年心血流落外人之手。”
“荒……”
“咳咳咳……”许久没有动静的花恒炽忽然重重咳嗽起来,打断了陈秋落的话,“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一边用哑到只剩气音的声音笑着,一边从嘴里吐出血沫,“原来如此……大姐,其实你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四哥活着……也没想过要我们活着……你只顾你自己!”
“难道你不是?”花恒毅从始至终平稳的声音终于出现一丝波澜,“你真以为我不知道你去了哪里?你若没绕路去那个地方,早早便可以回本家来同我们商议对策,也就不用搞出什么假内鬼的荒谬命案来了!”
“什么地方?”澈远问。
身侧久久没有动作的江盛水和迟守守也终于透露出一丝躁动情绪,叶繁枝却并不希望花恒毅说出那三个字。
——月韵山。
——虽然可能大家都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但是叶繁枝还是不想如此明确地听到这个地名,因为现在或许还不是扯出那些陈年旧事的好时机。
如此想着,她的眼神不自觉地瞥过祝啾啾。
后者却好似什么都没感受到,只是捂着嘴闭上眼睛打了个又长又无声的呵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