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中静寂一瞬,但很快又是陈秋落的轻笑声打破了沉默。
她脸上还挂着悬而未滴的泪珠,嘴角却扯出一抹带着些许狰狞的笑意。
“哗啦——”
他手上的账本被猛地翻开,“冬月十二,火起,缮之。”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响起来,叶繁枝认出那是花恒远,但没有人转头看过去。
顿了顿,陈秋落继续道:“腊月初九,东院火起损屋四十间。”
然后是翻过几页的声音,陈秋落却没再说下去,而是忽然将账本合上,发出震人的碎响。
“即使隐去年份,你们花家对这两笔账也该很熟悉吧?”
没有人回答。
陈秋落冷笑一声,“第一个,是花掌门当年从你们手中逃出去的日子;第二个,是你们为了今天,而试探我是否可以嫁祸的日子,你们筹谋了这么多年,不可能不记得。”
“荒谬!”
花恒炽从牙缝里哼出一声。
他吸引了陈秋落的目光,后者的眼睛垂了下来,“还有更荒谬的。”
那本账簿又被他翻开,像是早就熟记于心一般,其中一页被精准找到后,直直怼到了花恒炽面前。
“你不会到现在都还以为花恒立会在你献祭花恒远之后复活吧?”
“什么?!”
这句话却是两个人同时惊呼出来的——其中一个自然是他提到的花恒远,另一个则是被他用账本怼着的花恒炽。
但他们姐弟俩却没有逮着陈秋落追问下去,而是不约而同地看向他们的大姐——也算是花家目前的实际掌权人——花恒毅。
花恒毅并未接受他们的审视,而是转头看向花满蕊。
黑色的眸子略微眨了一眨,然后亮了起来,“你说吧。”
趁这个空隙,叶繁枝凝聚目力,看清了账簿上那短短的一小行字。
——立自愿为饵,若成亦不必挂念。
后面应该是署名的地方落了个小小的“立”字,却又被两笔杠掉,改为了一行更小的字:五郎勿念。
花恒毅面不改色:“既然花掌门要听,那我便不得不说了。”
这时花恒炽才像是刚回过神来一般,向前爬动了两步,“什么?!什么意思?!大姐,这是什么意思!”
花恒毅并未分给他半分眼神,仍旧兀自盯着花满蕊,一字一句地开口道:“我们自身病痛已有陈秋落言明,我便不再赘述,这次请求花掌门来花家,确实是想要借花掌门的力,来治疗我花家众人的怪病。”
她顿一顿,蓦地笑了,“哦,是诅咒。”
花恒远深深吸了一口气,她立在花满蕊身侧,看上去是想说些什么,但在对上花恒毅的眼神之后,到嘴边的话似乎又被她咽了回去。
“可是我深知因为当年之事,若是说实话,花掌门定然是不会对我们这几个身受诅咒之人有什么怜惜之意的;而若是不说实话,花掌门便更是不会无缘无故答应来花家,所以我们只得商量出这么个法子来。”
“谁同我商量了?!”花恒炽大吼。
花恒毅这才瞥他一眼,“四弟与你去过书信,需要证明吗?”
花恒炽眼中血红,“他只说……”
却忽地停住了。
“他说什么了?”花恒远颤抖着声音追问。
花恒炽极缓地转过头来,上下打量一番花满蕊后,才把视线转向花恒远,同时咧出一个又像笑又像哭的表情,“罢了,都到这时候了,告诉你也无妨。
“四哥告诉我,此次事关重大,要想请得花满蕊出山,必得见血才行,左右他是家中最闲散的那个,便由他做个引子,待解了燃眉之急,再用苏生之法把他养回来。”
叶繁枝听得眉头一皱。
“苏生之法?”花满蕊低声重复。
“是,”花恒毅接过话头,“我们从月韵山那里周旋了许久才得了一枚可以苏生的灵药,本想着……哈,本想着我们姐妹兄弟几个之中谁先撑不住了再用,可是却在用它之前想到了这么一个办法。”
“具体为何?”
“先让四弟假死……其实是真死,毕竟以我们的修为,布置出来的任何假死都不可能逃过花掌门你的眼睛,所以只得以他的命来博一个请花掌门出山的机会。若是花掌门不来,那药丸也正好给四弟服下,我们再硬撑些时日,自寻他法……”
“献祭又为何事?”
花恒毅瞥了一眼陈秋落,眼中闪过几缕暗光,“那灵药并非吞下便可使人起死回生,而是需要作法寻魂。”
她说完,屋内便安静下来。这通篇并没提到“献祭”的事,但花满蕊却没有再追问。
片刻,花恒炽的声音才又响起来:“不、不对……当时你告诉我们的是,是说那药丸需得献祭一个人才能将四哥复活,而我们选定的人,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