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是被什么捏住了咽喉,声音突然哑了下去。
“是我。”花恒远像是忽然接受了这个事实,声音竟稳了不少,“所以,你们从一开始就是骗我,骗我说四弟自愿,其实早就商量好了,是想用我的命来填你们的命?”
花恒毅冷笑:“可现在活下来的是你。”
“所以你们说的献祭,是将我投入这法阵,让我给你们做养料,同时复活四弟。而现在不知为何二哥却被献祭了进去,四弟却没复活,所以这法子其实是无用的。”花恒远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
没有人再回答,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就是答案。
叶繁枝一时不知道该把目光落在哪里,她回想起月凌空告诉自己的复活之法,开始思考究竟谁说的才是真的。
——也或许都是真的,毕竟花家这几人严格意义上来说并没有修为,故而并不能及时收敛花恒立的魂魄,所以需要做出献祭这样的事情来……也或许是这事情对她们来说要得心应手些,毕竟当年她们做过许多年想要复活花家第一任家主的事情,想来会有些遗留的方法。
但若是后者,其实仅凭她们自己便可办到,何须去求月韵山?
……
再看向花满蕊,叶繁枝忽然明白了。
花家从始至终会的所谓“苏生”,都是个夺舍的法子,在这里的肉身,都只是个容器。
眼前不禁闪过文韵茹满脸探究的模样。
可是为什么花恒旭在相当于献祭之后却没有用呢?是月韵山撒了谎?还是说……
“我以为我们是一家人了。”花恒远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回来。
“从来不是!”花恒炽突然嘶吼起来,眼中竟开始流下血泪,“以前不是!现在不是!以后也不会是!若你真把四哥当一家人,你怎么可能允许让他去死?!”他又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花恒毅,“我当初说过,等我回来!等我回来!!!我愿意用我的命填四哥的命!你们为什么不等我!!!”
“没时间了!”
“呵,没时间,你怎么知道花满蕊一定会来?!”
“因为我叫了陈秋落去。”
花恒毅这句话说得很平静,却有如起了一声惊雷一般,众人都朝她投去各怀心思的眼神,连花满蕊和陈秋落看向她的目光中都染上了一丝惊愕。
“……什么意思?”
花恒毅这才正面迎上陈秋落的目光,“你以为当年你进花家时,伪装得很好吗?”
陈秋落眼睛眯了起来。
“你手上的那条发带,真是个太大的破绽了。你把情谊蒙在了复仇前面,注定不会顺利。”
陈秋落的嘴霎时白了几分,“你从一开始就知道?”
花恒毅轻笑道:“什么时候知道是很重要的事么?当年你们家拿了百倍不止的赔偿,就该封住口,而你却想着混入花家来复仇,那我便给你这个机会。”
“我们当初是被你们家的胡话蒙蔽,所以才感恩戴德地收了东西!”陈秋落这时才明显地情绪激动起来。
“你只说收没收罢了。”
“……”
“看吧,你没法说出来,因为我们和宁见春之间的事情已经算是两清,你自己再找上门来,便是无理了。”花恒毅又看回花满蕊,“花掌门,这些年来花家的贡献想必你也看在眼里,我们花家自当年大火之后便广布灵药,四处游医,方圆百里尽是花家美名,不是吗?”
花满蕊并不接话。
陈秋落冷哼一声,“呵,难道坏人作恶多端以后金盆洗手做些好事,便可将从前的错误尽皆隐去,所有的罪恶一笔勾销么?!那我将你们尽数屠灭,再去做一百年的好事,是不是还得给我开宗立庙?!”
花恒毅不置可否,而是盯着花满蕊继续道:“花家现已折了两个人,”她瞥向花恒远一瞬,“如果花掌门希望的话,可以是三个人——花家现已少了这么多人,就算是以命抵命也是够了;再者花家手握九成医源流路,还有数不清的药材供给,若真是没了本家制衡,不出一月,恐怕所有源头都会被月韵山拿捏在手中,这些年来月韵山从松雪峰抢了多少东西,花掌门心里可比我有数。”
这弃卒保车的意味太过明显……不,从花恒毅的话中看来,或许不是弃卒保车,恐怕花恒毅从一开始就是这样打算的,叶繁枝的身上不禁打过一层冷颤。
花恒毅见花满蕊没有回答,便向她踏出一步,“若花掌门真是要秉公处理,我家四弟死因已然查明——他明显是服毒自尽;二弟则是由于陈年旧怨而殒命仇家之手,剩下我姐弟三人不仅有侵体之伤,也有丧亲之痛,已得了惩罚,只求花掌门倾注些微灵力以续我姐弟几年命数,只此一次,再不苛求。”说罢她转过身,“至于陈秋落,我花家从未有过如此人士,其余全听花掌门处理。”
还不等花满蕊说话,澈远先出口道:“你倒是将自己撇得干净,我听你说一通,倒好似是你得了多大冤屈似的。”
祝啾啾也小声附和道:“就是啊,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花家多亏一样。”
叶繁枝虽也这样想,但此刻显然不是个好出头的时机,可话已出口,再制止也来不及,只能悄悄攥了祝啾啾一把,再默默叹一口气。
可花恒毅自然没有放走这次机会,连忙道:“若今夜只算是家事,便是听凭花掌门处置也无妨,可如今有这几位命师在场,要是平添上些其他债,倒不算皆大欢喜了。”
叶繁枝忙道:“我们做这种事多年,早就明白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花家主不必在意我们。”
花恒毅脸上溢出笑意:“如今却不是我说了算了,倒是要看花掌门愿不愿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祝啾啾又小声嘀咕道:“你们的花掌门可是个用弓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不是瞄准……嘶,你干嘛掐我!”
叶繁枝感觉这下气也叹不出来了。
花满蕊却开口道:“的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