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灵核消散的情况她并不是第一次见,虽然上次并没有造成什么太大的威胁,但她还是本能地觉得这次不太妙,是以微微侧身退了一步。
——花满蕊显然也是察觉到了这一情况,却只是轻蹙眉头,甚至还有想要上前一步的动作。
但她还是忍住了。
“陈秋落。”澈远低声吼了一句。
对面传来一声轻笑,“澈远道长无需紧张,我不会对你们做什么的。”他这句话说完,叶繁枝明显感觉到了陈秋落朝她这边也看了一眼。
叶繁枝将目光移过去,却只看见陈秋落早已敛下眼睛——他正将发带一层又一层地仔细叠起来,最后捧着叠好的发带珍重地看了又看,这才继续说话:
“花大小姐,你对这条发带有印象吗?”
花恒毅看过他的动作,冷笑一声:“你既是宁见春的亲朋,有她的东西或是与她成套的东西,自然是不奇怪的。”
“看来你是记得。”
花恒毅未再搭话。
“这是阿春八岁时,我送给她的生辰礼。”陈秋落语气平静,“我当年送她的时候,没想到有一天这东西还能回到我手上。”
“对了,”他像是才想起来什么似的,“你方才不是往玉鸣阁发了消息?怎的都过了这么久,还没有任何动静?”
花恒毅一愣,“什么意思?”
陈秋落却轻笑了一声,摇头道:“罢了,不来也是好事,不然恐怕会闹出来更多的事情。”
叶繁枝听得眉头一跳,她身旁的三个人也各自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再看花满蕊,她只是道:“该来的总会来。”
“是啊,所以现在我来了。”陈秋落长长地吸了一口气,“既如今大家都在,我就把话从头到尾地说得再直白些吧。”
“我妹妹宁见春,是因为卷入了你们花家那些肮脏的交易和谋划,这才丢了性命!”
回答陈秋落的只是一声冷哼。
他也不甚在乎,“宁见春当年进入花家,本以为自己是朝着美好人生而来的,却在最开始时只能做些跑腿的活计,直到有一日,遇见了你家的门客,桑梦。
“她说是很赏识她这么踏实能干的孩子,所以才破格将阿春收为了内门弟子,但其实——”陈秋落将手中的发带往自己眼前送了一下,尔后猛地攥住,“没想到我以为给我妹妹的礼物,竟成了她的催命符。”
他又忽地笑了:“不过也正是因为这个,我才知道我被你们花家骗得这么苦。”
他说话时眼神焦点似乎又不在手上了,也并不在任何人身上。
“罢了,说远了,这一桩稍后再叙。”陈秋落干咳一声,“只是当时我们谁都没想到,桑梦是因着这东西,才看中了阿春。”
“……阿春才进入内门时,是十分高兴的,自她之前从未有过这样的先例,她真的以为自己的努力没有白费……但很快她发现,花家内里,其实并没有外面看上去这么光鲜。
“她曾以为的医者只需要细心钻研、治病救人便可,但其实花家的医者,从本质上来说不过是打着救人旗号、有些经验本事的商人罢了。
“我妹妹曾以为这只是桑梦阳奉阴违,可后来她渐渐发现,原来花家从上到下都是这样,说什么悬壶济世,其实那葫芦皆是由金银堆起来的,若是你财力不够,便是连往那葫芦上贴金皮的资格也是没有的。与这比起来,花家有些男门生出卖皮肉倒算不得什么稀奇事了。”
“满口胡言!”花恒毅道。
“我也算在花家呆过多年,究竟有没有这种事,我何必用我妹妹的性命来做文章呢?”
花恒毅还是道:“白纸黑字皆有账本,何容你放肆胡言!”
“呵,花家看上去好似分工明确、对账精准,”陈秋落的视线扫过花家众人,最后钉在花恒毅脸上,“实则内外账都不知道有几套,也就骗骗外人——或者大家也都只是看破不说破罢了。不过你也别急,关于这账本的问题,我之后也有话要告诉你。”
花恒毅并没有闪躲,而是直直看了回去。
陈秋落继续道:“是关于你家四公子的。”
此话一出,沉寂多时的花恒炽忽然挣扎两下,低吼道:“什么?!”
陈秋落却朝他比了一个“嘘”的手势。
花恒炽自然不理,却“嗯嗯呜呜”了几声没讲出话来,想来是被施了封口术——叶繁枝余光看见了澈远收回去的手。
“……所以我妹妹宁见春过得十分痛苦,有一次写信告诉我说想离开花家,随我去金游城找个其他的生计。
“但我还未想好如何回信,阿春的信便又来了,上面说桑梦知道了她的心思,但是手头有个重要的事情必须要个可靠的人去做,待完成后桑梦就会让她走,还保证给她花家的举荐,保证她从此以后去哪里都能行医,还可随时回花家去。”
“呵。”陈秋落冷笑一声,“这明明是个很明显的骗局。但当时却连我也只觉庆幸,感谢老天让阿春遇到了这么好的老师……再后来,阿春的信便越来越少了。”
屋中突然寂静了一瞬,陈秋落并没有接着讲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