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胡说！我们花家从未有过这种事情，我们……”花恒远连忙接话，但很快又像是被人扼住脖颈一般忽地噤了声，她侧目瞥过默不作声的花恒毅和花恒炽二人，像是明白了什么，也闭上了嘴，然后缓缓向后退出一步，将自己隐入烛火不大照得到的地方。

陈秋落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的虚空，又好像是什么都没看，他缓缓道：“我对你们花家秘辛不了解，也不想去了解，更不会与你辩驳任何。”

顿了顿，他似乎是极快地瞥了一眼花满蕊，尔后收回目光，从怀中拿出一团辨认不出来到底是什么东西的物件。

只能看出是血红一团，在摇曳的烛光下显出更加不妙的颜色。

叶繁枝默默在手中掐了个不需要什么灵力的防护诀。

下一刻，陈秋落继续道：“我只说我看到的。”同时他手上的力道放轻了许多，可称得上是小心翼翼。

这次似乎连烛火也安静下来，晃动的幅度小了不少，叶繁枝这才看清楚他手中拿着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一团，也或许是一套血红色的衣服，是最普通的形制，看上去有些年头了，血红色并不均匀地分布在上面。随着陈秋落一层一层地将衣服拨开，颜色深浅不一的碎屑便顺着他的手扑簌簌地往下落。

刚好落至花恒炽仰着头的脸颊上，他本想扭头往旁边躲一躲，却在听到一声莫名的脆响后怔愣了一瞬，一片衣服残屑便粘在他的右眼下，像一颗滑到一半的血泪。

待陈秋落完全将衣服剥开，内里便露出一片薄薄的信封来。

他手上的动作便变得更轻，速度却没有变缓。

信封随着脆弱的声音而展开，包裹着它的衣服又被陈秋落珍惜地收回怀里。

“花家最先开始广收门徒、广招门客，的确是为了破解你们所说的‘诅咒’，”陈秋落终于把目光聚焦起来，他虽然手中拿着信件，但眼神却是看向花恒毅那边的，“可是后来你们发现，这种所谓的‘诅咒’伴随着血脉，也就是说，只要是花家人，只要出现这种症状，除非是死，否则便是无法可解。”

“这和我们刚才所说有何不同？”花恒炽冷笑着插嘴，“我以为你得了什么灵通的假消息，要来质疑我们，结果只是把我们说过的话再囫囵讲过一遍？你是想在花掌门面前先说众所周知的真话博取信任，然后再为那家贼宁见春平反？真是荒谬！你杀了我家二哥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花掌门，你别听这人妖言惑众！当年还是二哥将这人领进花家，二哥对他有什么不好？这人竟这样恩将仇报！”

他仿佛找到了什么突破口，立马转头看向花满蕊，眼中闪着颇有些兴奋的光，“花掌门，我们变成现在这样，一定都是他从中作梗啊！”

这下所有人的目光便都全聚集到花满蕊身上。

她的脸被烛火照射成明灭的两部分，原本纯黑的眸子被映成浅暖黄色。

“我家师尊不是来给你们当判官的。”接话的却是澈远。

“的确。”花满蕊道。

澈远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似是没有想到花满蕊竟然会接话并认可他，张嘴刚要再说什么，却被花恒炽的闷咳打断：“什……？！花掌门！你是仙长啊！你不仅是松雪峰的掌门，还是花家人啊，你不会和这样的人同流合污的对吧？”

“你们刚才不是已经得到答案了吗？”花满蕊轻声道。

“花恒炽，你嘴放干净些！”澈远道。

“不然呢？我们请花掌门来，最开始是为何事？而现在这种情势，花掌门不马上将杀害我二哥的凶手就地正法，还听起他讲胡话来……难道花掌门果然真如传言所说……呃啊！”

花恒炽背上的黑玉长剑陡然发出一阵剑鸣，他脸上忽然青筋暴起，脸飞快地涨红起来，张着嘴却咳不出声音。

“什么传言？”叶繁枝脱口而出。

这下江盛水和澈远便都向她看过来。

祝啾啾倒是跟了一句：“对啊，什么传言，你们看我们做什么，说出来听听？”

“咳，”迟守守轻咳一声，“我家姐姐和……祝姐姐时常对这样的事情好奇。”

“坊间传闻，无甚可信。”澈远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呵，”花恒炽勉强着抬起头来，“澈远，你也真如传言一样，无论怎么都护着她啊，陈秋落，你怎么就不是这样忠心的狗呢？”

“传言自是说我与叶繁枝蛇鼠一窝，纵容她逍遥法外、迟迟不去抓她。”花满蕊忽然道。

叶繁枝听得一愣——不止是她，几乎所有人的呼吸都顿了一下。

——花满蕊做事向来有自己的考量，即使是她们的师尊黎颂泽仍在时，她也几乎只是闷头做事，从来不说理由也从不向别人解释什么。

她自上松雪峰后非议便不少，被说得最多的便是她的天赋问题，许多道门中人都觉得她德不配位，不能当仙师黎颂泽的徒弟；后来道盟大会中她的表现也不算出彩，故而质疑之声更大——并且当时同被质疑的叶繁枝却拿了第二的名次，两相对比之下，讨伐她的声音便更多。

但她从来都没为自己辩解过什么，也从不回复那些质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