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沉睡的这些年,叶繁枝不知道外界的具体情况,但想来他们对她也是质疑多于接受,而她也从不回应。
否则澈远不会是那个表情。
“难道不是么?”花恒炽咬牙狞笑着,“花掌门,这些年来你功法精进世人都看在眼里,若花掌门真是有意硬要捉拿叶繁枝,怎会拖到现在?甚至现在还再一次地由她跑了,花掌门,你扪心自问,你真的同那妖魔没有蝇营狗苟之事么?若你真没有,如今妖魔陈秋落当前,你怎会不将他就地诛灭,反而是来拷问我们?!松雪峰得黎仙师教导的济世仁德,便是如此么!?”
说到最后,花恒炽的声音已经哑得不像话,几乎是拼尽全身的力气在嘶吼。
“我给过花家很多次机会。”花满蕊这次没有再回答他的问题。
她往前走出一步,“你无需用这些名头来压我,我今日既来花家,便是心中已有决断,当年之事你若不知,自可听陈秋落之言。”
“陈秋……哈哈,陈秋落他满口胡言,你到底想听……”
“五弟!”
花恒毅忽而叫住他。
“事已至此,便听陈秋落之言,你便是再如何劝,也是劝不动的。”
花恒炽悻悻闭了嘴。
陈秋落只等到房中再无其他任何声音后,才捧着那封信继续开口。
“出现这种情况,花家人自然不可能坐以待毙,而广招进来的门客们有些也是有几分本事,也确实为花家人找到了延缓诅咒或是减轻诅咒痛苦的方法。渐渐地,门客中因做法不同而分成了两派。”
叶繁枝注意到陈秋落手上的信字迹有些模糊不清,似乎是被水浸染过,墨已然花到了信纸的边缘,但他还是说得无比通顺,像是把这些事情早已烂熟于心了一般。
“一派是以池霜为首的抽丝去病派,而另一派则是后来加入花家、以桑梦为首的根治派。”
“不是说这种诅咒除非是死,否则不可能解除吗?怎么还能抽丝去病,甚至还能根治?”祝啾啾问。
“是,”陈秋落抬眼看向祝啾啾,嘴角竟若有似无地浮现了一丝笑意,“这‘死’,不一定是要花家得了这种诅咒的人死啊。”
叶繁枝眉头一跳。
她一下子明白了为什么刚才花恒远会说花家人想要置花满蕊于死地。
是啊,有句俗语说“吃什么补什么”,那若是吃人,会不会补人?若是……要了别人的命,那会不会补自己的命?
下一刻,便听得陈秋落继续道:“其实说到底,这两种派系并无过多不同,不过是对象不一样。”
叶繁枝的拳无意识地捏了起来。
“什么意思?”祝啾啾像是个推动情节的捧哏一样,不停为陈秋落这个“说书人”捧场。
陈秋落终于彻底抬头看向祝啾啾,盯着他的眼睛道:“池霜一派,要的是劳苦人家的命,来补花家诅咒的空;而桑梦一派,则是要花家自家人的命,来补花家那些本家上等人的空。说到底,只有他们认为值得活下来的人,才是值得救治的命;而没得到认可的,无论你是三小姐还是其他什么人,不过都是药引罢了。”
说着,陈秋落看向对面的花恒远,后者则是躲闪着他的眼神,但颤动的嘴唇已经胜于任何雄辩。
“什……什么?”听到这里,江盛水也恍然大惊,他看向花满蕊,又望回陈秋落。
“可花家不是以医药闻名于世的么?怎会……怎会做出这样的事情?”这下轮到江盛水发问。
“呵,”陈秋落发出一声冷笑,“若非如此,花家怎能引得那些劳苦人家的子女们争先恐后地来花家做学徒、然后再给他们做药引呢?”
他把目光移到江盛水脸上,“再者,你以为花家那些数不尽的灵石与宝材,又是怎么来的?低买高卖是常态、本来五副药可治好的,药性便减去一半,非得要你十副药钱不可。”
“可是若真如此,病者尽可去寻更便宜的医馆诊治啊,你这话,着实有些不通。”江盛水飞快瞥过花满蕊,尔后蹙着眉收回了目光。
“是啊,你这是哪里听来的歪门道理?想给花家泼脏水,你……”
花恒炽却忽然噤了声。
——眼前的陈秋落手中,忽然出现了一本染血的册子,封皮依稀可见“账簿”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