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轮圆月，不知何时被薄云遮住，夜空中散发着莹莹寒光。

寒月之下，康宁苑门口，章行云安静地伫立着。

他的手中拿着一壶温热的解酒汤。

白知砚缓缓归来，眉眼间还带着湿润的雾气。

章行云上前半步，微弯着腰，闻了闻白知砚的脸：“没喝酒？”

“明日雪里她们要赶路，怕喝酒误事。”白知砚理了理铺在脸上的珍珠面帘，对章行云解释着。

章行云这才被白知砚脸上的珍珠面帘吸引，很新颖别致的设计，十分巧妙的贴合着白知砚的脸。

不用过多地猜想，他都能想到是谁送给白知砚的。

“快些进屋，外面冷。”白知砚越过章行云，往里面走去。

珍珠随着白知砚走路的步调，跳跃起来，在月光下十分招摇。

屋内是章行云早就生起的炭火，很暖和。

白知砚脱下外面的斗篷，坐在梳妆台，伸手准备取下面帘。

“我来帮你。”章行云速度很快，说话间手已经放在了珍珠面帘上。

“嗯。”她轻声回答。

今日她哭了太久，实在是太耗费心力。现在她坐在自己的房间里，当真是一点也不想动了。

章行云的动作很轻柔，直到整个面帘被取下，他才发现白知砚哭得红肿的双眼。

“哭得如此厉害？就这么舍不得吗？”章行云闷闷地开口。

“我自己也不知道舍不舍得，这些天心中总是莫名的难过。就好似，我真的喜欢章行瑜。可是，我又很了解自己，我不喜欢他。这种感觉，真的很奇怪。”白知砚回想着这些天的莫名情绪，喃喃道。

“既然奇怪，那便不想这些了。你的心装不了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只需专心研究天文历算就好，我会做好后勤工作的，你放心。”章行云将珍珠面帘，放到了白知砚首饰柜的最里面。

又从袖中掏出两块翡翠，递给白知砚：“冰一冰眼睛，消一消肿。明日起床变成肿眼泡，会被国子监的监生们笑话。”

白知砚没有接过翡翠，而是脚步虚浮走到一旁的软榻，浑身力气好似被尽数抽空了一般，沉沉躺了下去。

“老王，你帮我敷。”

章行云坐到软榻边，细致地将翡翠放在白知砚闭起地眼睛上，又轻揉她酸胀的太阳穴，力道很温和舒缓。

“明日还去不去送？我可以替你安排。”章行云的声音温柔，尽是对白知砚的呵护。

“不去了，我的身份不适合去送行。”白知砚平静开口。

“老王，你说我本是一个精力旺盛之人，这件事怎会耗费我如此多的心神呢？”

这些天，她感觉自己比嫂嫂顾羽还要身弱。

“不要去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了，静下心来。”章行云停下手中的动作，轻轻拍了拍白知砚的脸蛋。

轻微的痛楚唤醒了疲惫的白知砚，她来了精神：“过几日，我会买一个织布机，康宁苑太小，没有地方放，你在紫竹林给我腾一个地方放织布机。”

“怎么突然想买织布机？想让我给你做衣服？”章行云问道。

白知砚轻轻摇了摇头，差点将眼睛上的翡翠摇落。

幸得章行云眼疾手快，又将翡翠安稳地放好。

“织布机暗含阴阳之理，我想研究一下。”白知砚解释道。

“好吧，明日就让庆升找一个地方，给你搭一间房子。”

“敬言最近去哪儿了？”白知砚已经几天没有看见过郑敬言了。

章行云依旧温柔的为白知砚按摩着太阳穴：“前几天李小舟来信，说是想来看看北方的雪，我就让敬言这些天收拾一下郊外的宅子，让她与她幼弟过了年再走。”

“小舟嫂嫂什么时候来的信？信里说了什么？你怎么今天我问了才告诉我？”白知砚连发三问。

章行云揶揄道：“这些天你一直魂不守舍的，我来康宁苑几次，你还记得吗？”

白知砚回想着，这些天章行云来过康宁苑吗？

她真的没注意。

“抱歉，老王。”

章行云轻哼一声：“算算时间，小舟姐弟大约会在小年前后两日到京城。敬言会去接他们。”

“那沐表哥会来吗？”白知砚很期待看到江南的故人。

“李小舟就是厌烦了百沐兄的穷追不舍，这才甩开他来了北方。”

听到此处，章行云用力按下想要起身的白知砚，继续说：“你放心，我去信通知了百沐兄。”

“那就好，这次年节，能与她们一起，真好。”白知砚已经开始憧憬李小舟到京城，她要带李小舟去哪些好玩的地方。

章行云思考片刻，还是决定把他的计划告诉白知砚：“他二人的猫鼠游戏，一直这样也不行。我决定给他们二人之间添一把火。”

自李长根去世，长滩县盐场一事尘埃落定之后，李小舟带着弟弟四处游历，而她的身后，一直跟着一个影子。

那便是杜百沐。

说来二人现在还未和离，当时在长滩县时，章行云答应过李小舟。

若是李小舟安全了，他便为李小舟与杜百沐写下和离书。

那时章行云答应李小舟，不过是权宜之计。

现在想来，李小舟此次来京城，很可能就是为了和离书。

“什么火？”白知砚问道。

“让魏舒假意示好李小舟，然后绑架百沐兄。若是李小舟依旧不为所动，百沐兄也该放李小舟自由了。”章行云说道。

白知砚思考着章行云的计策。让永安侯世子魏舒，去与李小舟交好，然后让杜百沐陷入险境。

危机关头，李小舟自会明白内心的感觉，从而做出尊崇本心的决定。

虽说杜百沐这些年一直在追随李小舟，一直在给她道歉。

但是李小舟从未有过半点原谅他的苗头。

说好听一点，是杜百沐深情。

说难听一点，杜百沐并未真正了解李小舟，他一直在逼着李小舟原谅。

思及此，白知砚也认可了章行云的计策：“这样也好，李小舟该有只属于她自己的生活。”

“眼睛可有舒服些了？”章行云一面按摩，一面轻声问道。

“没有那么紧绷了。”白知砚无力地开口回答。

早在章行云刚开始给她按摩太阳穴的时候，她就困了。

是他说起李小舟与杜百沐的事，她才勉强打起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