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子监率性堂内,一身青布衣袍的方将,垂手立在下方,他的双手藏于袖中,握紧了拳头。
早在第一次遇见章行云时,方将就对他产生了无以言说的厌恶。那时的章行云还叫王公子。
即便方将看不惯这个王公子,但他始终相信白知砚定会恪守国子监的规矩,二人关系好也不过是这个王公子一厢情愿而已。
直到冬猎场上,方将作为率性堂的监生,出席了开猎仪式。
他才明白过来,那个一身华服,陪白知砚翻墙的王公子就是襄王。
风卷着率性堂外的铜铃,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心中暗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戾气。
章行云端坐在正前方的椅子上,一身暗紫色的锦袍衬得他愈发贵气,眉眼间不再是那个江湖上意气风发的王公子,而是带着天家特有的冷淡疏离。
“状元?”章行云轻笑。
方将心中百般不愿,但还是再次恭敬地向着章行云行礼。
“你得感谢她,若不是她,早在冬猎回京后,我就来找你了。”章行云淡淡开口。
方将以为章行云只是来贬低他,没想到会从章行云口中听到冬猎之事。
可是,白知砚并未生气,冬猎后的再见,也还是如往常一样,并未改变。
改变?
想到此处,方将的心仿佛漏了一拍。
白知砚其实变了的!
方将豁然抬头,望着上位的章行云。
“襄王殿下,我不是很明白。”
“冰天雪地里,是她自己爬上了雪坑。回到帐篷里时,手脚全是细细密密的伤口。雪坑旁的红梅开得正红,可她的血却比红梅还夺目。”章行云带着方将,回忆着白知砚受伤的样子。
但方将从未见过。
那次受伤,对外只说是摔到了腿。
他以为就只是受了轻伤。
“不是的,雪坑里有梯子。”方将记得,头天夜里,他明明是放了一把梯子在雪坑里的。
“你会放梯子,别人就不会把梯子移走吗?你以为每个人都是像你一样的笨蛋?”章行云看着眼前的方将,不知道他是怎么成为状元的。
方将这才意识到白知砚当时的境况有多糟。
“是,此事是我害了她。那你呢?”
你那么明目张胆地爱她,不是要至她于死地吗?
绳愆厅的法杖,她怎么受得了?
“我怎么了?”章行云反问。
“国子监的女助教不能与男子有情,你却故意引诱她。”方将的眼底翻涌着妒火与恨意。
“是又如何?”章行云的声音张扬。
看着志在必得的章行云,方将心中的恨意裹着深深的嫉妒,烧得五脏六腑都疼。
却听章行云又开口:“我是一个有仇必报之人,原本冬猎回京就要拿下你。是她为你求情。她说你只身从西北来京不容易,少时就为了科考而努力,十几载的苦读若是因为她而前功尽弃,她亦会难过。可你有没有想过,她一个女子,顶着满城的流言蜚语为自己谋出路,她更不容易。”
“她就是断定你学识过硬,肯定会金榜题名。如此,我便不能明目张胆地对你下手。但愿你去到衡王身边后,能念及她为你所做的一切。”
方将被章行云的话深深刺痛,将头埋得极低。
他到底做了些什么?
那夜小冰湖上,章行云与白知砚默契地滑冰。使得他心生妒忌。
但真正恨透章行云是在知道他就是襄王的时候。
他真的恨透了章行云。
可为什么会把恨意转接到她身上。
当时在雪坑里,她一定很失望吧?
“从今以后,我不会再伤害她了。”方将喃喃道。
章行云听到方将的话后,轻嗤一声。
“没机会了。”
“什么?”方将抬头,眼中布满红血丝。
章行云站起身,走到方将身边,缓缓道:“你不了解她。她早慧理智,说一不二,绝不回头。”
在她面前,隔夜过后,她便会放弃。
所以章行云都是当天解决问题,当天道歉。
方将身体有些不稳当,差点倒在地上,还是章行云撑了他一把,才稳住身形。
“衡王喜爱美色,你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章行云留下这句话就离开了国子监。
只留下方将站在原地出神。
不用章行云说,他也会为白知砚打掩护。
其他监生皆以为方将得了襄王的赏识。
“方将,被喜事冲昏头脑了?”
监生的话,将方将拉回现实。
他扯着嘴角,尴尬的笑着:“我去书库,还有一本书,我要将其记住。”
众人以为方将害怕以后回不来国子监了,书库的书不能出书库,他是去将书背下的。
都感慨匆匆离去的方将,不愧是状元。
昨日巡街的时候,方将只觉春风抚在脸上,是无比的温柔。
此刻头顶的烈日,使得春风吹在脸上,如刀一般。
疼!
很疼。
书库内,白知砚抛弃了杂念,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古代天文学,以《易经》为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