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家多是科研人员,早些年席家兄妹都研究领域是一颗耀眼的新星。不同于兄长的研究广泛,妹妹主要是研究太空武器。
研究员的日常没有什么不同,按理说日子本应该如此平常的过下去。
但偶然间妹妹意外撞破某个实验室的非法研究,直接偷摸保存证据。哥哥得知后还同妹妹吵了一架,劝她不要深究。
“她说,‘我们都知道那些研究是非法的’,她性子刚烈,认定的事情绝不放弃,梅先生最后也妥协默认了,还帮着她打掩护。”
谢清越婉婉道来,像是某种亲昵的倾诉。
“……只是他们运气不好,临到揭发前夕,反被人举报说他们从事非法研究,遭遇全面的追捕,”谢清越顿了顿,继续道,“当时我母亲为了引开追兵换取家人逃生机会,才意外到了这边。”
谢清越语气有些怀念,眼眸不自觉的低垂:“其实我还挺意外的,母亲一直容易掉眼泪,没想到以前……她是那样子的。”
宁玉默然,其实他们心里都清楚,若真是柔弱,她被囚禁后也不会坚持那么久了。
看见宁玉不声不响,谢清越那点恶劣因子突然冒出:“不怕我真的不回来吗。”
他不是没有想过。
宁玉条件反射般开口:“你不会。”
虽然他私心谢清越离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越远越好,但他知道,谢清越不会。
想到什么似的,宁玉乐了:“要走也好,记得带上我就行了。”
谢清越也笑了:“跟着我去吃苦?”
“我上能修机甲,下能种花,谋一份温饱没有问题。”宁玉煞有介事。
都是些什么无厘头的话。
但宁玉还是有些疑虑:“所以席真的可信吗?”
不是他想泼冷水,谢清越能找到亲人他自然是高兴的,但是抛开一些个人情绪,从席余一直心思缜密的样子,这一切都是布局也未尝不可能。
谢清越沉默片刻,他并不是没有想过这些:“我查过,包括一起这些年他一直在深挖当面的真相,而不久前关于……就是为了报复当年的事情。”
“若是一两年还好伪装,这么多年了,他却是一直在坚持。”
看着宁玉计较的样子,谢清越觉得有些好笑:“看来你真的很不喜欢他。”
不过,两人互相抹黑,看不对眼也不是第一次了。
宁玉不置可否看向谢清越,低声道:“我喜欢你就行了。”
他错开宁玉黑曜石般的眼睛,轻咳一声,宁玉也不气馁,只是眼睛更亮了。
谢清越知道宁玉这是在打破不太愉快的气氛,但猛的听见还是有些不习惯……却也没有出声阻止。
但剩下的话还是要继续说的。
谢清越略微思考怎么开口:“你对你父亲的事还记得多少?”
宁玉知道这是到了关于自己的部分,但是记忆实在乏善可陈:“……不多,太小的时候没有记忆,稍大一点他们都在外面奔波,然后后面就出事了。”
他思忖片刻:“以前没有注意,现在想想深夜里我父亲总是在熬夜,被我撞见,只是叫我赶紧去休息。”
“按席余那边的情报他是一个跨界的天才,一直在机械方面颇有天赋,但他感兴趣的另有其它——”
“他对研究人体各种极限感兴趣,这并没有什么,但他违规进行人体试验。”
“也就是我母亲撞破的部分,而且……”
谢清越没有说的是他可能并不是他的亲生儿子,而是话头一转:“……而且他曾经借着星盗的掩护继续研究,所以我们现在怀疑他可能还没有死。”
当初的意外可能只是故意为之,但无论宁玉是不是他的亲生儿子都很残忍——
在充当父母角色之后,又随意抛弃。
彼时宁玉尚未成年,独自一人未必能好好活下去。
宁玉迟疑:“他是做什么的。”
“做的范围比较广,还记得何明光那个‘副本’吗,那是其中的一个分支,”谢清越看向他继续道,“他主要是想要研究人五感的极限,为了控制变量,就有许多违规的基因组合和克隆情况。”
宁玉这个时候反而很冷静,思忖片刻便将细枝末节联系了起来——
宁玉:“所以我其实很有可能只是实验品。”
谢清越:“是。”
宁玉:“所以你让我做检查,也是为了筛查有没有什么问题。”
谢清越:“是。”
宁玉再次开口却迟疑片刻:“所以,我……”
谢清越回道:“你的神经系统有被过度开发,目前判断是关于视觉上的研究。”
宁玉突然明白了。
宁玉继续问道:“所以失败……或者说后遗症是什么?”
谢清越直接:“由于感官过载,但人体无法承受,最终导致……精神错乱。”
前面谢清越都是回答的很直接,因为他知道宁玉有面对的能力。
可说到最终结果的时候,话最后还是在他嘴里打了一个弯儿,没有提那些更极端的情况。
他私心希望对方良心尚存,没有在宁玉身上做实验……哪怕程度尚轻也好。
但显然,一直是希望而已。
沉默在两人之间打转,未尽之言张示着结果。
宁玉知道这是最好的时机,右拳攥得发疼,指甲没入掌心,刺痛感提示着眼下的情景——
趁着现成的台阶,趁着受害者的身份,全盘托出是最合适的选择。
但,没有人想被窥探内心。
哪怕事出有因。
如果全盘托出,那晚才缓和的关系,或许会再次疏远——
花瓣亲吻给他的脸颊,夜风拂过他的眉梢,不加掩饰的谢清越站在他的面前,他侥幸的窥探到那一瞬间的触动。
太不舍得。
他对上谢清越的眼眸,深蓝色的眼睛沉静如初,像是旭日下汪洋的大海,依旧漂亮的不像话。
就是这样的眼里,还轻轻浅浅记挂着对他的担忧。
——他没办法对他说谎。
他感觉自己双脚像是灌了铅,整个后背紧绷着,僵硬的完全无法行动。
咽喉干的像是在冒烟一般,宁玉咽了咽,只觉得刺得生疼:“有时候,我能看到人们的‘善意’或者‘恶意’,是比较抽象的方式,也不是一直都能……”
他低着头,没有一丁点的勇气。
不想从那双深蓝色的眼眸里,看到疏远或是厌恶的情绪。
哪怕是自欺欺人也好。
一声轻叹,像是缥缈的纱拂过。
噩梦重叠过太多场景,恍然间像是离别的信号——
“那很累吧。”
宁玉不可置信的抬头,眼泪夺眶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