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场的宾客接二连三上前敬酒,今夜的祝魏平易近人,慢条斯理与与众人互动,从容淡然。
秦鹤最后一个才去。他和颜悦色,主动起身步伐稳重坚决向着主位而去。在场之人皆注意到了他的动向,暗中警觉起来。
走到场中央时,他停下脚步。
祝魏与东方秀四目相对,已然明白了他接下来的打算。
秦鹤先是面朝着祝魏的方向深深鞠躬,而后双手高高举起酒樽,挺直脊背,朗声道:“请诸位同道听我一言!诸公皆有耳闻,日前在下因一事已成了今夜席间笑谈。”
众人便正大光明看向他,神态各异。他声音不小,连外头靠得近的席位也能听清。
秦鹤闭目喟叹,声情并茂:“在下一时糊涂蒙昧,急功近利!妄图剑走偏锋,以流俗不当之法欺媚贵人……有负经典训诫,更愧对友善赴宴、平白被这荒唐之举唐突损伤的二殿下!在下羞愧万分,事后自省剖析更觉可憎,无地自容!”
……真是被狗皮膏药黏上了,三番两次借着自己扬名。啧。祝魏平静端坐,居高临下注视着他,默不作声用手指敲击桌案。
秦鹤痛骂完自己,又话锋一转,“这杯酒敬殿下!在下郑重赔罪,若非二殿下光风霁月风骨高洁,在下恐怕会顺势陷于那荒谬的功利心中难以自拔。”
“往后在下必定会洗心革面。愿诸位以我为戒,恪守己心胸怀坦荡,只行光明磊落之事!”他字字铿锵,一杯饮尽。
殿内阒然,众人面面相觑,小心翼翼望向高位的祝魏。
祝魏勾了勾唇,毫无波澜道:“足下既已幡然醒悟,魏又岂好蓄意为难?此事便这样揭过吧。”且顺水推舟助他继续猖狂行事吧。
“多谢殿下!您之器量风度,在下定会潜心学习。”秦鹤行礼,又笑着道:“实不相瞒,今日在下愿献上一物权当做赔礼。不知眼下时机可否妥当,可能将其传唤过来?”
祝魏挑眉,“带上来吧。”
“遵命。”秦鹤作揖,转身从容退回自己的座位上。
很快,一众侍卫推着一辆盖着黑布的笼车缓缓而至,最终停在了殿中央屏风之外的位置。秦鹤大步走到车边,一把将那盖布扯了下来,露出那怒目圆睁、威风凛凛的白虎。
众人皆惊骇,有人失态尖叫。
秦鹤笑容满面昂首而立,抬眸毫不避讳地直勾勾盯着祝魏。
……不对劲。
祝魏眉头紧皱,冷声问:“它死了?”
不过数个时辰,白日里那只颇为温驯聪明的白虎便被杀死了。杀它的人是曾与它一同在戏台上亲密互动的主人。
“不错,殿下慧眼如炬。”
秦鹤颔首,“这畜生难登大雅之堂,既已有幸为您献艺便再无活下去的理由。在下唯恐冲撞了贵人,自然是已经将其杀死处理好——一寸寸剥皮、鞣制,只保留骨骼和外皮,精心塑造成了一具标本,才敢进献给您啊。”
“您且再仔细瞧瞧,在下用宝石为它塑造了一双眼。可比它活着时那具血肉之躯要美丽珍贵太多了。并且永垂不朽。唯有这样,才配留在殿下身边呀。”他笑容爽朗道。
……可惜这老虎了。此人想杀的分明是她,却只能拿它泄愤。
祝魏抿唇,悲悯垂眸,道:“秦公子的礼物,我收下了。”
秦鹤笑意愈深,“谢殿下!”
*
戌时末,宴会结束。
夜风阵阵,吹散了酒意。与墨芝等人道别,祝魏和东方秀慢悠悠向着马车走去。
“还真是敲骨吸髓,苛索无度啊。”东方秀感慨咋舌,望着祝魏的背影,“只是让他太顺心了,又得担心此人懈怠啊。这么好的宴会,怎的就做了一件事呢?”
祝魏回头瞥了眼他,无奈:“先生所言魏亦知晓。只是今夜并非添把火的好时机,他寡廉鲜耻虚伪逢迎,没有让我发怒的理由。”
抵达马车处。
她利落上去推开车门,又一把掀开车帘,登时愣住。
皎洁的月光照亮了车内情形。只见两个精心打扮的美人跪坐在主位两边,同时做出含情脉脉、含羞带怯的姿态看向了车门方向。二人正是秦家二女,秦鸾与秦雀。
“公子,怎么了?”东方秀也上了车。
“参见二位大人!”车内二人出声。
祝魏无语转头,与愣在原地的后者四目相对。
“……现在有理由了。”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