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若敢自作聪明算计到我身上,我便直接发怒杀了他。”祝魏恰巧迎上台上人的目光。她蹙眉思考,“瞧他目光清明,不似丧心病狂的模样……且再看看。”
东方秀勾唇笑了笑,捏起一枚果干咬了口,继续看向戏台。
“吼——!”
巨大的嘶吼声令在场所有人瞬间警觉,齐齐望去。
只见数名仆从运送着一辆笼车而来。打开囚笼,那刚刚步入成年期的白虎如离弦之箭般,登时大步跳上戏台,与那秦鹤熟络地互动着。这只白虎明显受过训练,聪明温驯。
戏剧里,年轻的黄公法力高强,降服白虎;老年的黄公法力尽失,被虎杀死。秦鹤只演年轻的黄公。
音乐骤然激烈,渲染气氛至最高处。秦鹤身法轻捷,在台上利落流畅地耍着长戟,与那老虎配合的天衣无缝。在场众人惊呼连连,钦佩抚掌。
祝魏目光深邃紧盯台上,手指不自觉轻叩桌案,嘴巴紧抿。
转场。
台上的黄公成了老人,身形佝偻矮小不再具有勇士的轩昂姿态,音乐转作悲调,台词亦变得慷慨悲痛。这出戏即将迎来落幕。
祝魏眼波流转,低声笑了笑,总算有些猜出他的意图。
*
重头戏结束。
起初的表演精彩绝伦,而后的寻常演奏便也索然无味。宴会的目的自然是结交。宾客们开始悠然自在的游园赏乐,放言高论。女子集会则是曲水流觞,饮酒赋诗。
秦鹤换了身正常衣物,虽仍敷粉涂脂,但明显温文尔雅许多。简单与途径宾客寒暄两句算作打招呼,他径直向着淡定坐着的二人而去。
“参见二殿下,参见奉常大人。”
秦鹤躬身作揖,笑容得体,“今日之邀颇为草率,然知二位大人莅临齐地,在下心中激动迫切,便一刻也不能等待……甫一准备好戏台便焚香沐浴,敬畏之心拳拳,恳请海涵!”
秦家是齐地世家,家学渊源。家族在当朝官位最高的两人皆为四品,这身份能在泰山郡、在兖州地位斐然,但在洛阳却不算什么,更何况是面对的是面前这二人。
祝魏摆手,抬眸注视着他,语气温和:“秦公子何必如此卑微?既然让我二人见识到了一场不俗的演出,便是不虚此行。则先前的疏漏无需挂怀。”
“先坐下吧。”东方秀看了眼他,抬手示意。
秦鹤颔首,“谢过二位大人。”
他上前依言坐下,又招手传唤。不远处等候已久的仆从们当即端着一个个托盘走来,秩序井然。
秦鹤令人将一盘珍馐摆在桌案上,这才兴致勃勃介绍:“贵人来此,想来今夜宴上郡守大人早有安排。不过我等久居此地,总要尽些地主之谊。齐地毗邻东海,能够端上台面的即这些海味了。”
祝魏夹起一块食物,轻嗅,“香味四溢,令人垂涎。”
她将食物放下,垂眸,“唉,世事无常。你等分明这样友善,只可惜赵大人却未能顺利至此地赴任……如今尚未查出那丧尽天良的真凶,魏心中悲戚,唯恐食之无味,糟蹋了这佳肴美馔。”
东方秀默默放下筷子。
秦鹤当即蹙眉落泪,声音颤抖:“此事实在骇人听闻,赵大人的这番遭遇亦是万分无辜可怜!”
他潸然泪下,又真情实意地双手合十,目光灼灼吹捧祝魏,“好在您来了!在下素闻二公子明察秋毫,还望您能早日查清真相,莫叫那恶人逍遥法外!”
他满脸泪水,脸上的妆粉都被泪水冲刷浅淡,形容狼狈,却仍是呜呜咽咽哭个不停。
……妄图靠调动情绪来压迫试探一个乐于且惯于演戏的人,可谓失策。
祝魏无语,与东方秀对视。
东方秀挑眉,语气冷淡:“别哭了。赵大人殉职半月有余,莫非秦公子日日以泪洗面?二殿下的三两句话似乎没有那么让人动容吧。”
“……是在下一时失态。”秦鹤拭泪,登时破涕为笑,“还望二位先享用美食,至于那些难解的正经事……在下实在无能为力,不能为您二位分忧。”
祝魏轻嗤一声,“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