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风。
湖面平静,冯妙低下头蹲在水边,不知是在望着水中游鱼,还是在望着自己的面容。
——她很后悔,亲自将自己逼到了一个进退维谷的窘境。
当初她实在受不了那些人的风言风语,受不了所谓亲人对子嗣的催促,于是找了男子私通,很快如愿以偿地怀了孕。明明不会被骂了,听到的都是祝福了……可她开心不起来。
比这种内心愧疚煎熬的状态更难捱的,是事情下一步的发展。
……那个男人死了。在东方秀笑着说要将自己怀孕的消息告知祝魏后,没过多久,那人被解决了。人间蒸发般,他的痕迹被清理的无影无踪。
至今,已经两年了。
冯妙早已意识到那个她不敢直面的悲哀现实,只是她惶恐痛苦,自欺欺人地不愿亲自面对那局面。幸好祝魏回来后第二天就消失了踪影,给了她得过且过、苟延残喘的机会。
……现在,她回来了。
自己再也不能逃避了。
冯妙失声痛哭,眼泪落个不停,不知该委屈还是该惧怕。
*
林木葱郁,阴翳深处,祝魏目光阴沉地静静站在树边,将湖边女子的一切动向尽收眼底。
——冯妙在哭,慌张狼狈地拭泪,模样绝不算好看。
祝魏不动声色地注视着她,在这阴暗处观察着她挣扎的模样,心中盘算不断。
她不在乎自己的妻子是否与人私通,该杀的人已经处理干净了,她不欲继续追究。只不过让冯妙这样的天才文人,继续保持着这惊惶愧疚的心态留在自己身边……哈哈,似乎对自己只有好处。
冯妙晃晃悠悠站起了身。
她忽然脱去鞋袜,一点点卸下珠钗,而后面朝着湖水毅然决然地纵身一跳。
祝魏瞪大双眼。
*
冯妙打算求一解脱。
跳入湖中的那一刻,她能感受到身体被阴冷的湖水迅速包围,她变得湿漉而沉重,水呛入鼻腔,痛苦的感觉令人下意识地挣扎起来,她渐渐下沉。
——直到身体突然被有力的手臂抱紧。
冯妙震惊地瞪大双眼,只见祝魏犹如从天而降般出现,此刻凑上来亲吻她,将空气渡入她的口中,又带着她一点点向上游去,向光亮处游去。
二人出了水面,又游向岸边。
“咳、咳咳……”口鼻处剧痛无比,冯妙跌坐在地面,颤抖着身子咳嗽个不停。她哑口无言,抬眸看着面前人,心乱如麻。
祝魏恢复了体力,眉头微蹙与之对视。
“……先回去吧。纵是夏日也得小心受寒。”地面的女子这番折腾后早已脱力,她只得俯下身将人抱起,不由分说地带着她便大步而去。
*
室内灯火通明,焚了安神香。
沐浴过后又服下汤药,冯妙病恹恹躺在床榻上,惧怕迷茫到不敢抬头。祝魏则坐在床前,似笑非笑盯着她。
……再也无法逃避了。
“潭泽何必轻生?鸢儿是如何来的,我心知肚明。”祝魏勾唇,挑明了一切,“何况那胆大包天、诱惑你犯了禁忌的外人……为夫不是早已处理掉了吗?”
冯妙大为震撼,嘴巴张开,全然不能理解。
——她不是不理解祝魏怎会知道这件事,只是不能理解她这毫不在意的态度。她以为等待自己的会是酷刑或是羞辱,以为自己寻死才能得到解脱。这分明是天塌了的大事,任何男子都会暴怒不已才对……为什么啊?
祝魏气定神闲,搅了搅冒着热气的肉粥,舀了一勺喂到她嘴边,笑眯眯的,“来,张嘴。”
冯妙眼中有氤氲水汽,依她所言咽下热粥。她忍不住落泪,期期艾艾询问:“为、为什么啊,鸢儿也好、妾身也罢……您知道的!殿下当真毫无介怀?”
“自然是因为爱。正因如此,夫人的一切,我皆无所不知。夫人所犯下的糊涂事,揭过不就好了?”
祝魏轻轻给她擦了擦脸上的泪水,温柔如水,“鸢儿是你十月怀胎生下的骨肉,当个义子留下又有何妨。你呀,为何这样心急?我们分明会有自己的孩子的。”
冯妙怔怔看她。
祝魏又给她喂粥,眉眼弯弯,“先前五年聚少离多,多是我之过错,反倒叫你受那些人苛责。现在为夫已经回来了,你想要的子嗣都会如愿的。夫人就乖乖忘却那些不快吧,好吗?”
“……那今晚?”冯妙红了脸,望着她羞怯喃呢。
久别重逢,冰释前嫌,气氛暧昧。
祝魏挑眉看她,又舀了一勺粥递过去,“妙儿喝完粥,才有足够体力。”
冯妙靠过去张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