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秀看了眼车内二人,有些雀跃地继续直言:“先前这薛木还知几分谨小慎微的道理。甫一发觉爱子这嗜好,当即将其严格管束在家,以防被人抓把柄威胁到自身。”
他轻蔑垂眸,“然自从祝汀死、盛玄死,朝内势力混乱……啧啧,此人遇到些过去少有的巴结投靠,便也飘起来了。当真是蠢货一个。”
南宫漠皱眉摇头,颇为厌恶:“无德妄为之人,其存在便是败坏朝廷威望。”
“他不管,那我们便替他管管儿子,顺便送他也去死好了。”祝魏眨眼,心生一计。她意味深长道:“还是让他先来找我们吧……以受害者的身份。”
祝魏本就是唯我独尊的狂徒。喜欢权利,也乐意去用手中的权利玩弄、欺压那些自以为自身已经拥有滔天权利而为祸一方的“权贵”,看他们乖乖讨好自己,任性蛮横地控制他们,包括其生死。
以恶制恶很有趣,现在她处于这世间除了祝武之外所有人的上风,距离帝位一步之遥……一切便更有趣了。
然东方秀笑了笑,却摇头,“区区小事,何须公子动手?秀自会处理妥善。”只是需要祝魏借几分力、借个名头。
无事操劳更好。祝魏抚掌一笑,真心实意道:“哈哈哈,先生请便!”
*
洛阳城四月的景色,祝魏其实很少见到。
去官署交完差后,几人散开。她只身一人优哉游哉地四处逛了会儿,而后才总算心满意足,牵着马慢悠悠向着相距不远府邸而去。
细数一番,这两年家中还真是发生了不少事。
说起来冯妙生下的那个孩子已经一两岁了吧?当初她只靠书信交流给孩子取了名,写作祝鸢,有鸢飞戾天之意。字还尚未取。
除此之外,习烙暂且还未正式嫁给她,眼下她府中应该还有个皇帝赐婚的蔺姜。这是个娇艳的美人,先前见过几面。只是不知蔺窕为何要送这么个美人给她。还是得防着些变数。
胡思乱想间,祝魏已然抵达自己的府邸。
屋檐之下,冯妙赫然伫立在那里,微笑恬静温柔,目光里又带着几分愁。身侧的蔺姜则有些羞怯无措,看一眼便仓惶移开了视线。二人皆恭恭敬敬向她行礼,“参见殿下!”
又是一番嘘寒问暖。
祝魏莞尔一笑,“快些回屋,我们也好用膳啊!”
*
饭后祝魏又分别与二人相处了一会儿,时近酉时,才回到了自己的院中。
府中各处景观变化不小,她这里自然包含在内。冯妙喜欢侍弄花草,春日里一看这庭院实在生机盎然,草木香气沁人心脾。祝魏得了闲暇,便静静坐在凉亭中休憩。
“殿下,殿下!您总算回来了!”
甫一回府得知祝魏归来,柳渊便步履匆匆而来。她依旧一身青衣,面容并未衰老,只是神色却十分痛苦忧郁,显出苍老疲态,“两年前宫中有疫病,娘娘她……早已殒身!”遂潸然泪下。
……?
啊?
祝魏瞪大双眼,难以理解。良久,她拧着眉,不可置信地轻声问:“母妃她两年前就去世了?”
——这未免太过荒谬了吧?
她的母亲死了两年,而她一无所知?纵是她与洛成霜关系僵硬、并无什么书信联络,但这般生死大事为何无人告诉她?这两年征战南地,期间多次与洛都通讯探知消息,却无一人提及此事?
待这种强烈的荒唐感、恍若隔世之感过去后,祝魏才觉出几分悲伤与古怪。
柳渊哽咽,“太子殿下遇刺没多久,宫内便起了疫病,洛夫人连同其宫殿附近的刘夫人、雪夫人,皆感染疫病,宫室中人连个好好的尸身也没留下,焚烧后……便埋葬了。”
连同宫人一起,那么柳渊的亲人云致姑姑便也死在其中。
一下子牵涉三个妃嫔,未免范围太大了点。祝魏还是觉得头皮发麻,越听越是觉得蹊跷骇人。
她一手扶额,猛然意识到还缺了一大块,登时目光锐利问:“这样天大的事,外祖,舅舅他们呢?”
“是祸不单行啊。当初疫病爆发之前,洛家众人前去宫中探望过娘娘。未曾想正是因为这一举动,将疫病也带回府里。而后、而后洛家百逾人,也相继感染疫病……”柳渊以袖掩面,颤着声音说不下去了。
……这下真的不对劲了,分明是灭口啊。
祝魏如鲠在喉,面色阴沉拍案。
她转动眼珠,又问:“为何无人将此事告知于我?”真相近在眼前。
柳渊拭去泪水,眼睛仍旧是红彤彤的,“公子身担中军统帅,前线战事又恰处于攸关之际,岂可令您分心?第一时间陛下便下令严禁将此事外泄。故这场疫病除了极少数涉事之人,外人无从知晓。”
“待您回来后,且在明日清晨前去宫中。陛下说他会好好开导一番公子呢。”她泪眼婆娑,勉强微笑着补充。
祝魏如坠冰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