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族为洛成霜谋求了一桩婚事。
养在深闺十数年,她通晓礼仪,琴棋书画、针织女红皆是技艺卓绝,在洛阳城无数妙龄女子之中,也算负有美名。是故适逢良机,父亲历经多少艰辛,便向陛下求得了这赐婚的旨意。
要嫁的人是皇帝的儿子,长她五岁的祝武公子。
在议论亲事前,洛成霜便率先听到了此人的事迹……听的是他与旁人间跌宕起伏的爱情故事。这自然不算好的印象,尤其是知晓了她将作为那人新妇时。
此事闹得沸沸扬扬,却不多么复杂,三言两语便能道清。
无非是武公子与那宗正大人的长女季姝情投意合、两小无猜,然而待到谈婚论嫁的年岁,却突兀地被颇为受宠的同母弟弟祝泱截了胡。半年前皇帝赐婚,季小姐与诨麓王成了亲,如今早已嫁作他人妇。
年龄不过十七岁,洛成霜自然幻想过琴瑟和鸣、如胶似漆的爱情。
未曾想轮到自己时,唯有这般冰冷的现实。洛家所求乃是皇权利益,看重的是祝奉辞的无限前途。家族权威不容忤逆,她敢抗议反驳,迎来的则是打骂。
昔日刻意维持的和谐轻易被摧毁。洛成霜又想起了幼年时与兄弟争夺一块玉佩的情景。
那日天光明媚,父亲打了她一巴掌,安抚状将玉珏给到了哥哥手中。没有说法,没有再多看她一眼,冷漠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视野里。夜里母亲过来抱着她安抚,又认认真真叮嘱她不要和男孩们争。
轻飘飘的宠爱原来是镜花水月。她曾经以为自己和家里的兄弟们待遇不会有什么差异,此刻清醒了。往后便也不敢肖想额外的权利,安分守己,只愿有朝一日逃脱牢笼。
洛成霜被禁锢在了院中。
夜深而冷,她抹了抹泪,自己安慰自己,然后孤零零等待着来日嫁到祝武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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锣鼓喧天,规模盛大隆重,红绸铺满了长长的道路,蔚为壮观。
祝武似乎已经走出了过去情伤,事事周全准备、礼数规矩完备,贵重的聘礼以及从未怠慢的态度都令人吃惊,他对她的态度格外的好。
直到成亲那日,洛成霜仍是晕乎乎的,稀里糊涂地就上了花轿。
坐在轿中心乱如麻,对前路的担忧、微妙的解脱感以及掩不住的欢欣雀跃来回徘徊……她很迷茫。
——这会是对的人吗?
这段时间,家中的母亲和姊妹都在为她道喜,由衷感慨她终于走向了幸福,泪水涟涟哽咽着说着劝着,告诉她许多亲身经历的道理,笑意却也一直未收敛……姿态令人动容。
她希望自己会所托非人,会是幸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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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轿停下了。
洛成霜抿了抿唇,隔着盖头布,只能摸着轿撵小心翼翼向前摸索。然掀开帘子后,下一步她的手便不知该摸到哪里了。胡乱在空中勾了两下,而后猝不及防被一只粗糙的大手紧紧握住。
“你只管跟着我走。”
这是一道陌生男子的声音,低沉,或许是好听的,所以听到后洛成霜耳尖发烫,一时间头脑空白,无措起来。
祝武伸长手臂将她揽在怀里,另一手握着她的手,武将的强健有力身体足以帮助怀中轻飘飘偶尔想倒下的人走得稳稳当当,一步一步走向室内。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礼毕,祝武又牵起她的手,向着后院无人处而去。
盖头掩盖着她的面容使她视野受阻,却又给了想要逃避的她一些无形的支持。洛成霜沉默着,又乖顺地依照身边人的指引一步步行动,从无差池。
直到进入婚房,直到安安静静坐在床边,像一具人偶般循规蹈矩、随之而动。
……然而有人却不这样。
按照礼仪,这时候祝武应当离开,去前面婚礼场所与其他人觥筹交错,徒留新娘一个人孤零零坐一天,然后忍饥挨饿守在空闺,等待醉醺醺的新郎直到夜间才返回屋内,她再贡献身体取悦他。
祝武没有离开,而是双手抱胸好整以暇打量着自己的新娘。
“你怎么不说话?”他有些好奇,笑着打趣:“理理我吧,这可没有僭越哪条规矩!”
洛成霜懵了,隔着盖头慌乱地眨眼。憋了好半天,她给出个相当能冷场的尴尬回复:“还、还没到时间。”发出的声音其实很小,因为太久没说话又紧张所以有点哑住嗓子。
祝武笑出了声。
他当即上前,不由分说地一把将那盖头揭开丢到床榻。然后毫无意外地迎上了一双如受惊小鹿般水光潋滟的眸子,甚至洛成霜还颇为僵硬地抬起手臂毫无作用地挡了挡。
洛成霜嘴巴微张,抬眸用上目线看他,模样无辜惹人怜。
“殿、殿下,这不合规矩的呀……还没到晚上呢。”她只得弱弱道:“若您不去前边宴请宾客……恐遭人非议。”母亲说要当好贤惠妻子,要懂事为夫君着想,否则会被骂不够贤德。
祝武扬了扬眉,自始至终视线没从她身上移开,“哼,那便叫他们去参我,快点跑着去!在洛都闲了几个月我正无聊呢,谁怕他们?”
说话间,他弯下身子一把将人揽着膝弯和后背抱起,相当轻松地掂了掂重量,又一路将人抱到了桌案处才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