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魏好像一下子长大了。
“阿兄,好久不见。”
她没有撒娇,没有甜腻腻凑上来抱他。祝汀又忆起初见时,看见那个冷淡沉静不会笑的小孩时的感受。原来感受到周围环境不再安全、自己不再被爱,她就会筑起防御三缄其口,伪装成这样冰冷谨慎的模样吗?
——厉害。
他又意识到了这是个早慧的孩子,或许将来她注定不会甘心居于他之下,二人会为了权利而争斗。
有点失望,又有些感慨。祝汀摇了摇头,微笑着摸了摸她的头,便平静地走开了。
“……阿兄?”祝魏感知到这份疏离,登时微微张口,懊恼地皱了皱眉,意识到自己失去了这个助力。
她垂下眸,竟不知自己如今还能去往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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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妹妹多了,他的日子微妙地掀起了些许波澜。
明明是些十岁左右的孩子,在父皇私下一句模棱两可的感叹后,却引来了无数朝臣争相下注、各显神通,开始不算小心翼翼地结党营私。
归根到底自己一个悄无声息降世的婢生子,被一个声名狼藉没有背景的女子抚育膝下,早就有人不满了。
然而他对此实在不甚在意——妖魔鬼怪横行,只会令疑心甚重的祝武出手清除。
甚至父皇还私下唤他过去,替他打消了一切顾虑。
“你不必担心。”
月光下的湖水波光粼粼,景象甚美。祝武背对着他眺望湖面,负手而立,“再等一年。待来年年后,那些捕风捉影之事便会销声匿迹。”他微微侧目,“世钦,回去安心温书吧。”
祝汀躬身作揖,“是。”
……原来最终是用祝魏解决的这事。
他久违的听到了这个名字,却没见到那来去匆匆的人。找出那枚积灰的红玉时,他才意识到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了好几年,祝魏也已经十二岁了。
十二岁的祝魏拜了大将军为师,还轻而易举解决了欲图找她麻烦的弟弟……
坏了。
这小子真的越来越厉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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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魏的确在暴风成长。
祝汀没有主动去接触她,却知晓着心思活络的她早已明白如何结交,如何笼络,如何在名利场上精准得到自己想要的部分。她开设一场又一场宴会,饮酒对诗,肆意游猎——
更是凭借其颇为善变的心思与狼藉的声名,成功占据了所有人的视线。
祝魏再一次站到了他面前——以漂亮凌厉的面貌,若云若柳的姿态。
明明是偶遇,她却毫无芥蒂地莞尔一笑,“阿兄,这些年魏很想您。”
二人的距离近在咫尺,她亲昵地握着祝汀的手,自然而然地顺势邀请:“魏欲同诸位族兄弟一起去往城外山上夜猎跑马。只是一想,若是少了阿兄便不好了。阿兄,不要拒绝我呀?”
触手可及的人却像是镜花水月。
祝汀没有拒绝她的要求。二人如同冰释前嫌般,再度交往起来。此后的东宫与二公子府邸之间,便也常常能见到来往通行的马车,一派和气。
棠棣之华,鄂不韡韡。
至于其中真假……他竟有些不敢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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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汀没有办法阻止祝魏绽放光彩,更没有为了所谓兄弟情而拒绝那些与祝魏有嫌隙之人的投奔。
……没有人会拒绝实打实的利益。
冰冷的事实就摆在眼前,二人的冲突定会在未来的某一日爆发。
他做了很久、很久的太子,如果今后不能顺利继位,那一切未免太过可笑了。祝汀不能接受这样的未来,所以他必须做出反击。
当听到祝武平静却坚定的话语时,那一瞬他心中只剩恐惧与厌恨。
“便让与玦去吧。若她不成,则诸子中只有去送死的人。”
——这、这太可憎了!
所以直至夜半更深他仍不能释怀,黑暗中颇为焦灼不安地紧紧攥着那枚红玉,祈祷祝魏能够平安,又魔怔般诅咒祝魏去死……
可惜祝魏没有被周妄杀死祭旗,当真活着从瓮城归来了。
祝汀悲哀地意识到,接下来他必须亲自杀掉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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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声猎猎,盛执的声音渐渐飘远,随风散去。
那夜,祝汀思考了很久。
——这实在很有诱惑力。让祝魏死在沈容的算计中,他就可以不必直面她的死亡,不必承受足以逼疯人的那些无形的压力。
但是……祝魏是在战场厮杀的将军啊。若叫她的头颅落到敌军手上,实在是莫大的羞辱。
自小一同长大的挚友屡屡劝说,他最终还是同意了这谋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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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汀被祝魏救了回来。
丞相二子叛了国,原来沈容的算计中他不过是那螳螂捕蝉的蝉,被人耍的团团转。
……祝与玦,怎么你是好人,只有我这般可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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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从背后射来的箭矢刺穿胸膛时——
死亡迫近,祝汀怔怔看着对面冷若冰霜的祝魏,总算能释怀一笑。
……太好了,原来祝魏也想杀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