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摇了摇头,眉头紧蹙作担忧状,冒险询问:“不知二位公子可否严明身份?实在是、实在是有件天大的事却难以轻易告知旁人,若并非地位尊崇权利极大,唯恐引来杀身之祸!”
南宫漠大步上前,冷声道:“我为大将军之子,此番领兵数千埋伏城内外……这身份可够?”
习烙却喟叹一声,“恐不足以应对当下局面。”
“行了。你直言吧。”祝魏眯了眯眼,语气淡淡,“数位天潢贵胄都在这扬州之地了,朝廷派来的援军也已在路上。究竟是何等恐怖的敌人?若非十万大军,便皆不足为惧。”
习烙沉默半晌,纠结后终是下定决心,“阳泉城以北诸多山岭上埋伏着近万人的大军,恐怕随时便会下山发动猛烈袭击。”她抿唇,“以及一个猜测……据说南星太子眼下便在城中,伺机而动!”
此言一出祝魏变了脸色,立即看向南宫漠。这消息非比寻常,他同样诧异。
知道的越多,要解决的问题便也越多。电光石火间,她迅速做出取舍——梳理城内乱作一团的流民势力刻不容缓。
祝魏正襟危坐,当即问:“你可知如今城内大抵的流民数目?神母教教众有多少,能用者多少?如今存余粮食几何,可有武器?”
“城中百姓恐怕有逾万人,半数左右都加入了各种帮派。眼下我教众约莫两千八、九百人,可我教多老弱之辈,若要打斗则能用者不足六百。至于粮食……我们来得早且幸运地发现了一处藏匿的粮仓。但消耗也大,如今所有粮食加起来也只有近二百石。武器很少,多是些自制的棍棒而非刀剑,数量难以统计。”
……很好,看来只能走怀柔政策,以柔克刚了。
大概算了算粮食以及人员能支持行动的规模和时间,祝魏轻叩桌案,略一思索,道:“哼,神母普度众生这点倒是很好……但还不够。我有一世之高人,能助你扩大影响力。”
习烙不明所以眨眨眼。
祝魏莞尔一笑,取下一块玉环递给她,起身道:“那人便是柳邴柳佑卿。此人在城西靠近城墙的位置,现在火速派些人用这信物作引,将他寻来!”
习烙行礼,“是,民女这便去办!”
*
黄昏时刻,城内躁动一天的流民又开始逐渐安分下来。
半日时间祝魏先是将眼下可用的人员快速检阅一番,此后又一一核实了习烙提供的信息,去查看神母教教众盘踞之地的情况、如今教中的物资储备。
自然地,手中总算有更多能用之人,她便又派人打探了一番城内各个势力的情况,确保能将此地的一切风吹草动迅速掌握。
甫一回到西楼,习烙便迎上前来禀报:“二公子,那位柳方士已经带到了!”
祝魏垂眸看了眼她,“好,你跟着我一同过去吧。”这柳邴轻易被人套了话!
——既然要来赈灾,祝魏便做好了面对流民暴动的准备。对付一方面极其暴力野蛮,另一方面又相当蒙昧从众的群体,她自然要带上自己的引导舆论工具,好好夺一把人心啊。
这个柳生也并非傻子,当初事情过后便能明白自己蓄意为他造了势。待祝魏返回洛阳当日此人便前来投奔,她亦欣然接受。
享受了自己给予的财富名声……现在,该叫他冲锋陷阵一回了!
*
室内宽敞空旷。
祝魏与南宫漠坐在榻上,余下二人则各坐在一坐席上,面朝他们的方向。
祝魏开门见山:“我要你二人斗法。既然已经有了神母却不能让城中所有人全心全意投奔,那说明神还不够厉害,不足以令所有人信服。既如此便得有更厉害的神,以更高的威望令所有人跪地参拜。”
“殿下之意……莫非、莫非这神母教如今需要解散了?”习烙瞪大双眼,语无伦次。
——她早明白官兵到来一切救世梦就得结束。只是太快了些,她一时有些难以取舍,所以伤心。
祝魏乜了眼她,“不必。”在官府前来接管前,这么大的教派自然要留下。
柳邴声音沉静,依旧动听:“然公子知我能力。要如何斗法,才能令众人信服?”
祝魏便看向南宫漠,“流景,还得靠你祝他一臂之力。”
“嗯,我定全力去做。”南宫漠迎上她的视线。
祝魏又看向习烙,“道隐不可见。然迷时境上千般有,短期要让众人深信不疑,便要给人做梦的机会又要鲜少让人能触及真实收获,抓耳挠腮。神母不能令强壮者选择,是因为你给出的太多了,且在无门槛地馈赠。”
习烙一怔,哑口无言。
南宫漠神色冷淡,瞥了眼柳邴,道:“她已经不能用了。至于你,你要作为索取者而非给予者。”
——混乱者缺乏秩序,没有希望。见效极快的强有力引导必然伴随暴力,需要给予他们甘心奉上一切的信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