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玄点头,“不错。这几座城池中人口数量和耕田数量都极为重要。比起从北面长途跋涉征兵调动粮草,从当地就地取材最为合算。倘若要打持久战,此地必须稳妥保护。”
众人面色严肃。
祝魏略一思索,竟跪地叩首请命:“请陛下三思!倘若当真如此安排便是中了南星的诡计!臣愿以性命担保,这沈家人要的便是我们首鼠两端分散兵力,万不可中计呀!”
“……朕意已决。”他皱眉俯视地面之人,“战场之事绝非儿戏,一意孤行你岂能承担后果!中庸之道至少能保护我军不会过多损失。何况尚未大军压境,倘若从北地调动的几支军队能先于星国而来,此战情势未必不能颠倒。”
南宫彻点头。战之道不在攻而在守。
祝魏叩首:“望陛下收回成命!南星此番调十万军便必然不会打持久战。岂会令我等调来军队有喘息选择之机?臣又有一计,若我方今日……不,现在便迅速袭击沈耀,毁坏其一切部署令之仓皇逃窜。我军趁势南下,而后沈容大军则不得不退而防守,则主动权全在我等手中了!”
“臣愿立下军令状,出了帐就身先士卒率领一队人前去生擒那沈耀!望陛下成全!”她又继续道。
这说法太过冒失,众人大骇。
盛玄先一步作揖劝解,“陛下恕罪!二公子只是一时心急这才戏言!”
祝武怒视祝魏,冷声道:“够了!汝将这战场当做戏台不成!你不愿将自己的性命顾念几分?还是在安阳逞了能便真觉得自己天下无敌了!”他一把将桌上竹简摔在祝魏面前的地面上,力道之大,令东西碎裂断开。
众人忙齐齐跪地劝阻,“求陛下息怒!”
祝武面色阴沉,久久不语。
他沉声道:“朕知你如今心高气傲,自命不凡……罢了,传朕旨意,即日起二公子便返回下邳司吾县内,依照礼法修缮祖屋、祭祀族中先辈,斋戒修身,好好练练心性!若无圣旨召回,不可擅离此地!”
数人惊愕,下意识一滞。
祝魏不可置信般抬头,与那高处一直盯着自己的视线对上后又仓促低下头,“……臣遵旨。”
祝武转身,侧目,“李登,现在启程送二公子离开!”
李登忙道;“遵命!”
*
掀开帘子又走了一段,李登才压低声音焦急问她:“公子啊,方才为何犯了糊涂呢!”他不信祝魏会高傲自满到觉察不到祝武的怒意。
“水满则溢,我也该离开一段日子了。”祝魏毫不在意冲他一笑,拍拍他的肩膀,“且去备马吧,我得同与柊叮嘱一番,稍后再过来。”
李登叹口气,“好吧,我去去就回!”
二人分开。
然祝魏又向前走了一段,竟是见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那人静静伫立在她必经之路的前方,甚至笑着冲她招了招手。毫无疑问,的确为她而来。
祝魏挑了挑眉,快步上前,“先生这是……何意?”
她竟也破天荒地感到一头雾水——此人为何会在这儿啊?这里是距离洛都甚远的利辛啊!
东方秀同样日夜马不停蹄奔波,眼下才总算到达。他自然同样累得够呛,方才简单清洁整理头发换上熏过香料的衣物,又努力打起精神,此刻才显得从容不迫、气定神闲。
他微微一笑,言简意赅,“此战公子是否会领兵,眼下您这是要去调军吗?”
祝魏蹙眉,直视着他,二人对视。
她双手抱胸,斟酌言辞:“可惜喽,先生来的不巧。我已触怒陛下。方才父皇下旨将我贬去司吾县老家,此后归期尚未可知。”
——千里而来,他的意图昭然若揭。只是祝魏斟酌损益,最终只能道一声二人无缘了。
她弯了弯眼,语气刻薄:“倘若先生求的是名利仕途,还是去同清延相交吧。魏一贯横蛮任性,做事狂悖狠辣毫无章法,宦海浮沉屡遭贬谪,过去镇南将军也做过,执金吾丞也做过,现在只剩一白身了。前途扑朔,不足以令足下图谋!”
说罢,她毫不留恋,大步流星离开。
东方秀面色凝重,望着她背影许久。而后下定决心,迅速转身向皇帝所在的营帐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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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轻装上阵,正骑着马去往东北方向的徐州。
太久没有休息,祝魏此刻身心俱疲。骑了没多久,她只得转头如实告知:“我实在疲乏。明镜,你我便在前方客栈暂且落脚吧!”
“好!”李登忙关切道:“与玦且侯在此处,我前去探看一番!”乱世之中,一切务必小心。
祝魏沉默点头,坐在树荫下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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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哒哒哒”“哒哒哒”
有马蹄声靠近,愈来愈大。
祝魏目光凌厉,利落起身一手握刀,迅速转头闻声望去。日光耀眼,尘沙飞扬,待靠得更近时她才能看清来人面容。
祝魏眨了眨眼,怔怔停在原地——马上之人,竟是方才与她诀别的东方秀!
“先生……您这是?”她真是搞不清此人意图了。
东方秀勒马停下,下马后款款走向她。
他目光坚定地直直注视着对面之人,笑着道:“方才我已向陛下请命。此番不论公子在司吾祭祖修缮停留多久,臣下都会相伴左右。临时起意未能同公子相商,望您宽恕。”
有习习凉风吹过,那股令祝魏疲倦烦躁的热意仿佛也随风散去,她头脑清明。
祝魏眉头紧皱,目光复杂地看着他,无言以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