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魏微微张嘴似是惊愕,立即一手接过酒杯,焦急道:“魏断然不愿令诸君寒心!”又目光一转,一手握着周妄手臂一抬将人扶起。
随后,垂眸静静望着那杯酒——喝下必死的毒酒,亦或令人身体松弛、任人鱼肉的药酒。
祝魏莞尔一笑,目光停留在那酒水上,声音低沉:“何以解忧,唯有杜康。魏过去因一杯酒令才子动怒,今日又因一杯酒陷入囹圄。美酒当真是穿肠毒药,叫人爱极恨极。”
可话虽如此,却只是拿着酒杯把玩,迟迟不饮下。
“哈哈,那都是玩笑。堂堂旷世才子岂会同人计较这些?殿下饮下酒,忘了这糟心事吧。”周妄阴仄仄盯着她,无语地笑了笑,“三两句戏言,何至于令殿下屡次三番刿心刳肺、念念不忘?”
祝魏凉飕飕嗔他一眼,不依不饶,“哼。将军说得轻松。魏既触目伤怀分明归咎于卿,卿自当冥思苦想得一计策安慰于我啊。若不能叫魏满意,我才不愿饮下!”
啧,现在装作气量狭小横蛮任性,打算以含糊其辞推诿塞责了吗……
周妄耐心耗尽,咬牙道:“我一粗人,不会说这些。”
祝魏未惬,大失所望地看着他:“将军一向巧舌如簧,这是在说笑了。”她撇撇嘴,毫不留情将酒倒在地面,任那酒水彻底消失在细毛毯上。
“……都是臣、之、过、错!”周妄冷笑一声,转身大步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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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忘了方才失败的逼酒,周妄笑眯眯大手一挥,宴会便来到了更高潮。
乐师率先入场开始奏乐,而后穿着桃粉色薄裙的舞姬们鱼贯而入,整齐划一地甩着袖子跳起轻盈曼妙的舞步,姿态婀娜。
歌舞升平,气氛似乎一片祥和。但在场众人皆知风雨欲来,无人有闲心欣赏面前美色。
周妄盘膝而坐,懒散地摩挲着下巴,静静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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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嘭”“嘭”“嘭”
殿中众人皆听到了那震耳欲聋的鼓声,惊惶四处张望,哗然一片。
周妄立刻起身,神色严肃禀告:“禀公子,这声音似是有人击响了郡守府署前的登闻鼓啊!若无枉屈必不敢击响这面鼓,臣下斗胆求殿下令这蒙受冤屈之人进殿觐见,泱泱大夜断不能令百姓无处申冤啊!”
众人齐刷刷附会,“求公子开恩!”
乐声骤然停下,大殿之中落针可闻。乐者舞者们迅速退下,场地中央空荡荡一片。
高台之上,祝魏一手虚虚握拳抵在下巴前,停顿片刻,道:“好。既然诸位皆有此意,便宣人谒见吧。”
“遵命!”周妄示意,两名传讯者便急匆匆前去照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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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冉面色冷厉走在最前面。
在他之后,近十个身着白衣的女子面露视死如归神色走来,为首者端端正正捧着一块牌位。
众人皆不施粉黛,面色灰白、模样憔悴,除了三两个少女模样的,便都是些年龄长些的妇人。人妇们年龄跨度略大,最长者已生白发,似年过花甲。
待走至最前端,周冉停步。
他压住心中鄙夷,拱手行礼,“启禀殿下,八位妇女在府衙门前挝登闻鼓,控诉您暴行无道,罔顾廉耻……求殿下做主!”
祝魏冷冷望向台下之人,“哦?”
周妄大怒,指着周冉便骂,“大胆!几个无知刁民岂敢胡乱攀咬?二公子甫一如城便进入宅中休息调养,今晚更是忙于奔赴宴席,何来的功夫欺侮她们?”
周冉跪地,不卑不亢:“白日属下随二殿下游览城中街市,路遇酒楼便为殿下准备酒席。此后末将因事务缠身离开,待返回酒楼时……竟、竟是,竟是撞见殿下强迫着她们侍奉于您!”
周妄瞪大双眼,忙望向祝魏,“公、公子?”他磕磕绊绊,“定是这蠢东西看错了,望殿下息怒!”
祝魏勾唇,语气平淡,“自然。这样姿色平庸的女子……嗤,甚至还有花甲老妇?魏还没有饥渴到这种程度。周将军啊,我实不知足下因何这般构陷于我,嗯?”
周冉拧着眉头,尚未组织好语言,那花甲老妇在这时开口了。
老妇跪地,上半身却稳如泰山地捧着亡夫牌位,掷地有声:“老妪年过花甲,十五嫁夫,育二子二女。天下未平,丈夫与儿子皆从军而征,死于战场。生于国家死于国家,老妇人无怨无悔。为亡夫守贞二十载,幸得官府授予我‘贞妇’之称。家中至亲唯余二女,这些年再多艰辛也总算熬了过来。”
“老妇人一生千帆过尽,再多大风大浪也见识过了,却难以预料到今日在这安阳城中能受此大辱!殿下啊,您是天潢贵胄,为何要在自己的国家中残害侮辱自己的子民呢!圣人言爱民如子,岂能将子民当作可以随意亵玩践踏尊严的尘埃!天理昭昭、天道好还,倘若这般迫害无人问津被轻易抹去,老妇纵使今日撞墙而死自证清白,也要发出自己抗议的声音!”
众人皆大为震撼,无人敢言。
祝魏冷漠,口中的话却似在威胁,“说再多依旧是无凭无据的可笑构陷。一个快入土的老东西,还要胆大包天做这种事……你三族尚存吧?我瞧你那亡夫的坟墓恐怕要遭雷劈了。”
周冉拿起一块布,“何为证据?公子可还记得白日游街时头上盖着何物!”
祝魏脸色一变,又迅速冷声道:“呵,区区一块无名无姓的布料岂能代表我!”她厌恶地闭上双眼,冲着周妄发号施令:“好了,快将这些污秽之人拖下去,莫要再令他们胡说八道了!”
周妄却愣在原地,不可置信般缓缓摇头,“……公子啊,为何犯下如此罔顾人伦的滔天大错!这些人皆是您的子民,在您心中他们便是如同草芥般可以肆意摧毁的微薄之物吗!”
祝魏歪了歪头,眉头微蹙瞥向他,“将军为何要逼迫我饮下酒呢?此刻又为何言之凿凿信任了旁人鬼话?魏以为……”
“够了!勿要狡辩!”周妄眯了眯眼,拔剑厉声道:“今日在场之士皆亲闻二公子的无耻行径。堂堂大夜公子,夜朝权势滔天的人物啊,践踏百姓凌辱贞妇,悖逆天理正义,何其可憎!”
“不义之君,不义之土,倘若与之为伍又与禽兽何异!”他冷笑着,步步逼近,“我今日便手杀这下作恶徒祭旗,替天行道,向这暴夜的无道之主宣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