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韵到底心中还存着怨气,素来年迈稳重之人这时候偏要使点绊子,板着脸讲起早被忽略过无数次的规矩礼仪,生硬阻止了两个年轻人再见一面的请求。
祝魏无奈,最终未能见到冯妙,揣着婚书只身离开了廷尉府。
婚期定在了来年春天,良辰吉日。春景比这唯有苍白一片的冬日景象要美,那时她们可以举办得足够盛大,大肆宴请宾客,让那不怀好意看了几年热闹之人亦无从挑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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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事一身轻。
祝魏心情不错却又过不惯无事可做的日子,翻阅书卷实在无趣,挥刀练剑仍不尽兴。
求贤令已经颁布数日,正巧今日要举行终试,于是一大清早,她便令人将南宫漠唤来,打算同他一起去那试场一探究竟。
今日又下了雪,天色灰白。祝魏在炉火旁喝着茶欣赏雪景,很快便等到了身着华服而来的南宫漠。他面色发红唇色浅淡似乎受了冷,喝下姜茶后整个人总算不那么僵硬了。
祝魏轻叹口气,“爱惜自己些!你不受寒,穿这么少身子如何受得了?”她转头向婢女吩咐,“将库房里的貂皮狐皮裘衣全都拿来!”
“见你和与柊总是穿着潇洒、轻快自如……我不愿穿得那样厚重。”南宫漠垂着眸,跳跃变动的火光映照在他脸上,他反倒显得更加沉静如水。
祝魏随意笑了笑,戏谑道:“干嘛要和他比?与柊那体型自然不怕受冷。况且若非匆忙出行,他也要裹的严实些才会出来。”祝叶魁梧壮实,和偏瘦些的南宫漠不好相比。
她自己曾经也十分畏寒……只不过那时候被冻过太久,活下来后,就误打误撞再不怕冷了。
南宫漠神色稍霁,抬眸注视着她,“好。”他眼波流转,岔开话题,“今日要去试场那里?”
祝魏来了兴致,无语挑眉道:“不错。父皇有令,这些选拔出来的才士我必须择其一收入麾下,我自然得瞧上一眼。今日这殿试考官还不知是何人……哼哼,我希望届时收下的人能令我称心如意啊!”
南宫漠微微颔首,“既如此便出发吧。”
这时,众多侍女小心翼翼带着那些厚重华贵的衣物鱼贯而入。祝魏拉着他起身过去,“快快多穿几件,今日指不定要在外头受寒多久呢!”
“……好罢。”南宫漠知道拗不过她便不推辞,快速挑选后套上了两件厚实衣物。
祝魏留在原地认真注视着他,缄默不语。
南宫漠走到屋檐下,转头语气无奈,“当真够了,与玦!”
祝魏双手抱胸,狐疑地绕着他看了一圈,转身又取了一件沉重的雪白斗篷丢了过去,这才莞尔一笑,“这下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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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雪纷纷,考试尚未结束,殿外等候着的人不少。
祝魏掀开车帘,环视一周后撑伞下车。她走得不快,南宫漠与她并肩而行。约莫一炷香功夫,待二人走近屋檐下时,殿门已经敞开,众多书生打扮的男子三三两两陆续向门外走去。
风声呼啸。
二人停在门口并未入内,但能来参加终试的多是久在洛阳城中混迹之人,见他们通身气派便知其身份不凡。路过时不免挺直脊背,待经过后又自以为不明显地悄悄观察,心中生出种种盘算。
“啧。”祝魏眯了眯眼,声音不大,语气微妙:“原来主考官是傅陵啊。”傅陵为御史大夫,是个满口之乎者也的大儒。
他认为祝魏任性妄为,于是每每遇到便会教诲告诫,见其耐心听完乖顺应下才肯罢休离开。而倘若祝魏又做了什么不合乎理法的错事,他必会向祝武告状,要求严肃处理、不容姑息。
“我原以为他不在洛阳。这人是何时从泰山郡回来的?”祝魏抬眸瞧着南宫漠思索,“不到两个月……傅叔德去孔孟之地游学,以往不都是将近半年吗?”
南宫漠目光微敛,刚欲开口,殿中一道声音先传出来了。
“天寒地冻,又是故人重逢,殿下何不入这殿中一见?”傅陵抬高了声音,在其他人本就缄口无言的情况下这道声音便更是瞩目非凡了。
祝魏头皮发麻。她转过去乖巧一笑,“这便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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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中空旷,此刻还留在这里的不过十人。
简单寒暄后,祝魏瞥了眼坐席,有些意外,“应召前来的才士竟只有这不到百人吗?”
傅陵直言:“初试时有上千人前来,考完筛下许多后便只剩今日的七十人。”
祝魏了然,又随口问道:“原以为先生不在洛都。先生此次游学时间倒是比以往短上许多。”
傅陵一怔,“为家中琐事困扰。”他顿了顿,看着对面二人,“二位公子今日前来所为何事?若是为提前选定属官,恐怕太早了些。”
这不是秘密,他语气平淡索性说清,“陛下命年后设一宴席令各位公子选择心仪才士。届时司隶校尉、河南尹及洛阳令都会到场,公子那时再挑选不迟。”
祝魏微笑:“魏岂会那样心急?终日待在府中太过无趣,想着近日城中最大的事便是这求贤令了,魏自然要过来瞧瞧热闹!”
傅陵不置可否。他忽然拿出一张试题,“久在军中,公子不能忘记学问。既然今日有空闲,我们不妨好好讨论一番东方先生想出的这些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