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妙心情微妙地拿起纨扇,见下方还有一封信件。
她诧异抬眸,又听那婢女道:“公子言捡到此扇时已有破损,于是自作主张令人修补了些。若是小姐不满意,她可将那工匠唤来为您再做改动。其他话都在信中有所说明,小姐若无吩咐,奴婢先行告退回去复命。”
——一切都在预料之外,礼数周全又不让人觉得反感。她觉得心中泛起涟漪,层层叠叠荡开。她浑然不知这种情绪到底是什么,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
室内寂然无声,婢女们安静立在身后,等候她的下一步命令。
冯妙拿起那已经被清洁好的纨扇,慢悠悠转动扇柄观察,在这种距离竟看不到一点异样之处。能这么短时间做到这种水准的修补绝非易事,除了耗费金银,更是需要人脉。
沉思片刻,她再度望向那侍女,一字一句道:“此番若非二公子相助,予必痛失此物。姑娘先行折返吧……待备好薄礼,稍后予当遣人登门道谢。”
“是!”那婢女行礼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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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退左右,冯妙坐在窗前动作轻而缓地展开信纸。
落笔人书法整齐,信上文字简短精炼,寥寥几笔道清原委,虽然礼貌温和,却近乎公事公办不表露任何情绪……除了最后几句。
「知冯小姐善著诗文,位列诗坛五子之中,才华横溢,威风凛凛。若得足下一诗夸耀魏之品貌武功,祝愿魏之前途顺遂,溢美之词滔滔不绝令吾欢喜」
「得此诗篇,则我二人两不相欠,往后卿不必挂怀于此」
「若六月前足下作好诗作,且遣人送来远安城中。名家大作,魏必沐浴焚香后乃敢拜读,广而告之令此诗传诵于世,流芳千古」
信读完了。
冯妙笑了笑,摩挲着信纸,眼波流转,安静思索着这其中利弊关系。
二公子祝魏地位显赫,所有公子公主中也只有太子殿下与祝衡公子能与之较量。加之容貌极佳、武艺高超,虽有恶名却多是些政事上模棱两可之事,其中是非对错各执己见,她又不能为官故不甚关心。
况且比起那些满口礼仪道德家国大义却以权谋私目无法纪、荒淫无耻之徒……此人的观感于众多女儿家言远胜于其他人。她自恃才貌卓绝非同寻常而蔑视厌恶那些庸俗无能又自以为是的男子,至此年岁仍未谈论情爱。
微风从窗中吹入,发上的金饰银饰晃动时产生清脆响声。她起身踱步,带着复杂的少女思绪轻摇纨扇——
若他们当真成了……这会是一段良缘吗?
她尚不清楚,只是低头时又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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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最后几日,突如其来落雨了。
雨丝绵密落地无声,一架低调的马车慢慢悠悠行驶到了一座雅致酒楼门前。
冯妙头戴乌色罗纱幂篱略作遮掩,在两个婢女搀扶下姿态优雅下车。雨势不大,她娉娉婷婷立于伞下,转头随意查看四下,而后入内。
堂倌引领下,她很快到达一处雅间。
香炉烟气飘荡空中,这房间内还布置了层层纱帐珠帘,隔着朦胧遮挡,完全能够藏匿见面者的容貌乃至身形。冯妙卸下幂篱,又令婢女为她整理身上凌乱之处后才算满意。
冯妙端坐竹篾席上,将一路贴身放着的信封放在面前低矮桌案,略微扬起下巴冲一名婢女道:“你到门口候着。待二公子进来,便领他坐到最外的坐席上。”
婢女弯腰行礼,“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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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祝魏收到的冯妙寄来的第三封信。
在读到第一封信时她相当意外。冯妙没有如她所愿为她作一首夸耀诗,而是非常自然而然地询问了她许多事——她的长处,她的志向,她的爱好,她对待情爱之事的看法。
冯妙说,她向往的爱情是高山流水般情致相投的二人水到渠成结为偶伴。知晓了祝魏过去发生的一切,她觉得祝魏个性独特得她青睐,此番相遇更是命运指引,于是她想要为自己做主,寻得良人余生相随。
……真是有趣、有个性。
女人的直白叛逆令她咋舌。不过祝魏思索一夜,最终,在翌日天未亮时点着灯书写,将内容如她所愿的第一封回信送了过去。
今日的这封信竟是邀请她前去见面,当面赠诗。虽说此番断然不会当真见到面容,可这行为无论放在哪家小姐身上都有些出格了。
祝魏摇头笑了笑,还是认真装扮,带着早已备好的礼物只身赴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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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曾想你我的初见竟在这雨天。纸上得来终觉浅。冯小姐,久仰。”
祝魏轻笑一声,一手拿着匣子,另一只手一把掀起纱帘,大步流星走向摆放茶盏的桌案位置后当即自然而然地利落坐下。
一旁的婢女立即为她斟茶,又有一侍女从最内侧捧着托盘慢步出来,将一封未封口的信放到她的面前。
这时,里面的人终于开口。
冯妙看着那朦胧的身影,勾唇浅笑,“这样不宜出行的雨天不也很好吗?若艳阳高照,公子必要随着簇拥前去一众山野湖泊自在嬉闹了。仓促邀约本就失礼,予岂愿占用公子游猎时光?”
祝魏挑眉,也隔着那层层帷帐与冯妙对视。
“哼。要得小姐一诗作当真不易。”她晃了晃那柔软单薄的纸张,笑着揶揄,“机不可失。既然大诗人在场,若魏对这诗作有何不满,可是要要求足下当场修改了啊!”
冯妙自信,爽快道:“渺渺之人亦有一技之长。定要殿下得偿所愿。”
祝魏粲然一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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