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处并非昭狱,虽然修建的同样极为牢固,如今关押在此的却不过寥寥数人。
几人步伐匆匆,一路走到最里头的房间前停步。领路官吏并未开门,而是冲他们行礼后又讪讪补充,“望二位公子海涵。我等今日接到命令,若要看望李大人就只能隔着门扉相谈,且在一炷香工夫后需得离开。”
小吏话毕,二人并无反应。四周寂静,幽深的走廊中听不到一点声响。至此刻,祝魏的视线今夜头一次落在对面之人身上。
她问,“你叫什么名字?”声音毫无波澜。
小吏不明所以,冒犯地快速抬头瞥了眼后又仓促低下头回应:“鄙人关铙。敢问大人们还有何事呢?”
“开门。”祝叶倏地靠近,拔剑抵在他脖颈处,“带钥匙了吗?若你想活命,就现在把门打开!”
——这二人大摇大摆走进来,居然是要劫狱!
关铙大惊失色,下意识向腰间一探却摸了个空。他僵直身体,费力地平复语气,“都是小人疏忽,钥、钥匙还在我休憩用的耳房中!”
“怎么这般玩忽职守?这些都是你的职责所在吧。”祝魏轻笑,捏着关铙下巴强硬地将他的脸抬起,目光如阴暗的毒蛇,“你现在安安静静随我一同去将钥匙取来,待开门后便再不需要你做任何事。我自会留你一命。”
她话锋一转,“可倘若你此刻表现不过虚与委蛇的拖延之策,打算反水跑去叫人……呵呵,你的双亲妻儿必会性命不保。识时务者为俊杰。关铙,你可明白?”
压着脖子的那把长刀在昏黄灯火映射下泛出幽冷白光,让他备受心理压迫;此刻仍钳制着他下巴的手指极为用力,使他感到实际疼痛。
盘算落空,关桡只觉倒霉无比,无话可说。他苦笑着,“好、好。小人不敢不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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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一前一后,近乎紧贴着走在黑暗寒冷的室外。关铙胆战心惊却不能大声呼救,只因身后之人那把用以胁迫的匕首一刻也未放下。
“是谁在那儿?”
前方突然出现一道声音。二人齐齐看去,只见几步开外必经之处的屋檐下一人正抱臂而立,静默观察,似乎对他们深夜莫名的走动产生疑惑。
关铙眼中一亮,正要脱口而出时记起自己处境,又忙换了说辞,“是、是我!都是小人糊涂,顾念今夜太黑太冷而贪于床榻,急匆匆起来却忘了钥匙,不得不擅离职守多跑一趟。这下惊扰了大人,还望恕罪!”
祝魏眸色微沉,甫一察觉不对立即收好匕首,后退一些使二人间的动作变得正常。
“……哦?”闻言,那人顿了顿,当即拿出一枚口哨快速吹了几个音节。顷刻间,周围陆陆续续传来嘈杂声音,带着火把的兵卒们快速朝着他们的方向跑来,将二人团团围住。
尘埃落定,远处那人才款款走来。距离缩短,灯火通明,原本分辨不清的面容在靠近后一览无遗。
那人的目光扫过关铙,简单行礼后不卑不亢看向对面之人,“原来是二公子。在下孔庭,殿下深夜造访不知所为何事?怎么不声不响和我这手下一同过来了?”
一路心惊肉跳,此刻关铙终于见得了救星,忙踉跄着跑了过去,与身边的煞星拉开距离。
祝魏不阻拦,依然云淡风轻站在原地。她慢悠悠环视一周,对这里的兵力情况了然于心——若无特殊命令,夜间值勤兵卒约为白日里的三至四成。而此刻,她周围官兵数目不足五十。
祝魏毫不心虚迎上孔庭视线,“我自然是来看望景文的。往日师傅娇惯让这孩子性子软,如今仓促遭此变故,不知心里有多怕呢。一想到这般寒夜他正在此地受苦……我亦夜不能寐,这才不愿耽搁匆匆而来。”
那危险的目光又一次落到关铙身上,令他记起了先前威胁的话语。
“……只是来到此地,才知不能与之相见。然尚且怀有侥幸,以为或许不过是这条命令传递过程中层层加码,偏离了初衷,便打算前来与大人当面确认一二。”祝魏叹口气,“若当真无可转圜,魏又岂愿别生枝节?”
关铙内心叫苦不迭,扯出笑脸,“确依公子所言。只是途中卑职欲先绕路去取趟钥匙,未曾想居然提前撞到了大人!”
“令出如山,自是无人虚应故事,一字一句皆未改动分毫。”孔庭垂眸,不知对他们的话信了几分。
祝魏抬袖掩唇,眉眼弯弯,“说起来不知是何人下达的这道命令,莫非是宫中之人传旨?当真是奉了父皇之命?”
孔庭摇头,并未隐瞒,“今晨尚书令前来传令并附有文书,我等谨本详始。文书中并无陛下玺印,然此案未定,如今能够突然如此下令,想来该是廷尉大人遵循陛下之命而为之。”
当今廷尉为冯韵,士族出身,为人恪守本分,不见与何人关系过密。
“原是这样。”祝魏似是才想起,“哎呀,先前我自己过来找人,却让与柊哥留在那里。如今他怕是也着急了。”
孔庭眉头舒展,又一次行礼以示歉意,“圣令如此,只好让公子无功而返了。夜半更深,在下率人护送二位一番。”
祝魏微笑着,“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