霂扬知道她说的是皇兄。
他回:“李槐这些年犯下的事,皇兄多少也知道些,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如果我说衡阳记载的东西里不止李槐一人的罪证呢?如果里面记载着足以将大半的门阀世家连根拔起的证据……你觉得他会放过这个机会么?”
霂扬心中一震,上前一步,“里面记载了什么?!”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霂扬沉默了。而沉默便是答案。
她说的极其平静:“在破庙的时候我就说过,以后我不会再等待别人来安排我的命运,路的方向,我要掌握在自己手里。”
她没说的是,其实不告诉亓官霂焱还有一个原因,她想让父亲在亓官霂焱心中保持完美的形象。
临走前她再看一眼眼前的枫叶林,曾经的记忆汹涌而来。
“微服出去,一日便可来回,朕也想看看你说的枫叶林,尝一尝你说的野味。”
“不行不行,天子微服是多大的事,万一有什么危险呢。”
“天子脚下,能有什么危险?这里的雕栏玉砌,碧瓦朱甍,待久了也会腻,朕跟你一样,有时也会有一颗,向往宫城外面的心。”
……
“你要永远记住你这句话,因为在宫里没有回头路可走。回去之后,不管何人刁难,你都要咬死了,说你就是太傅的女儿。”
秋风萧索,有什么随着春天的逝去而尘封。
她看着远处的皇宫暗下决心。
我就是太傅的女儿,我的父亲,是天子之师,已逝文英公虞翁序。
那颗心,以后都不会再有了。
“走吧。”她淡淡。
霂扬仍在她身后,直到她走出好远,他看着她的背影,有些疑惑地歪歪头。
奇怪,明明是一个人,却怎么与记忆中的那个少女重合不上了呢?
-
几日后,御京城某客栈内。
吴常白领着个小内侍径直上了二楼,在一处房门口停下来。他示意小内侍敲门。
“笃笃”敲门声后,屋里响起一妇人的声音。
“谁呀?”
不应,仍是继续敲门。敲的屋里人烦了,直接开门来看。
孟氏看见眼前站着两个陌生男人,她仅开了一条门缝问:“你们找谁?”
“找你,虞孟氏。”吴常白说着,身后小内侍上前一把将门推开了,推得她踉跄后退。
“你们是谁?要干什么?”孟氏慌乱了。她自从在御前揭发皇后身世,太傅府旧人多骂她忘恩负义,她每日对着太傅灵位,心里饱受煎熬,最后实在是无颜在府上住下去,便住到了客栈。
吴常白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捏着尖细嗓子,对她很是不屑,“干什么?你得罪了皇后娘娘,还想着自己能善终不成?”
她惶恐:“皇后……你是皇后派来的?”
吴常白乜斜她:“哼,实话告诉你吧,陛下说不定明天就会下旨,让你和你妹妹人头落地。”
孟氏更加惶恐:“我说的是实话,又没有欺君,陛下为何要杀我们?”
吴常白粉白的脸,笑得活像索命鬼:“你还真是蠢,文英公欺君的事闹了大半年陛下都没有处置,摆明了是不想问罪,你身为虞府的人,却在背后捅刀子,要不是你闹这么一出,这事儿早就翻篇了。”
他捏着兰花指,继续道:“如今皇后娘娘深受隆宠,她一个不高兴,陛下还不把你们都杀了。不止是你,你的女儿女婿也要被牵连,轻则贬官流放,重则发卖为奴,还有你那可怜的小外孙,啧啧啧,年纪那么小就不知要被卖去什么地方,真是不忍心呐。”
孟氏急得直摇头哀求:“不!这跟我女儿他们没关系!”
“总之皇后娘娘很生气,你得为自己做过的事付出代价。”
“什么代价?”
吴常白向身后内侍使眼色,令他们端上纸笔来,“娘娘说就因为你一人,文英公名声受辱,虞家满门都抬不起头来,你需得以死谢罪,以慰文英公在天之灵。且若你肯写一篇自首书,把所有罪责揽下,让此事彻底了结,娘娘便可以放过你女儿一家。”
孟氏一介大半生处在深宅中的妇人,哪见识过这种场面,此刻不疑有他,只不住哭泣:“我是对不起老爷,到了地下我也无颜见他……可琼丽是她亲姐姐,皇后怎么能狠得下心!她这样就能对得起她父亲了么!”
吴常白眼中显得不耐烦,“你最好尽快做决定,娘娘的耐心可不多。”
“我……要见皇后!我要当面与她分说!”
“哼,就知道你不死心,”吴常白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你看这是什么?”
孟氏瞬间止住哭声:“这……载之的玉!你把载之怎么了?!”
“现在还没怎么样,不过你再磨蹭下去,你这小外孙的命可就难说了。”
孟氏颓然坐在板凳上,吴常白看已然击溃她意志,拿出一份自首书。
“你就照着这上面写,娘娘说话算数,绝不为难你女儿一家。”
“我不会写字……”
“什么?你一个文英公的妾室竟然不会写字?”
孟氏点点头,她自幼家境贫寒,自然没有识字的机会。
“早说还费我这么多功夫……”吴常白小声嘟囔着,将手里那份交给她,“那你就直接在这里签字画押吧。”
孟氏颤着手,终是写下自己的名字,她撂了笔,突然醒悟过来。
“不对……你不是皇后派来的,否则怎会不知我不会写字?”
吴常白一个示意,身旁小内侍眼疾手快地掏出鹤顶红强逼她灌下,很快,孟氏气绝身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