亓官霂焱倒是纳闷,最近朝会怎么没人逼他查文英公欺君的事了。
很快,李槐出班给出了答案。
“陛下,臣请罪。”
亓官霂焱不知他又要搞什么幺蛾子,问他何罪之有。
百官视线集于他一人,就听他道:“臣于皇后娘娘身世一事有失察之罪。当日,臣风闻皇后并非文英公亲生女,一番搜证后,即请旨陛下彻查此事,但近日文英公的妾室孟氏自尽,据她临终前所写的自首书,臣得知所谓文英公欺君一事,不过是她因不满皇后能因嫡女之身坐上后位,心生嫉妒下散播的谣言,想以此动摇皇后娘娘的地位。”
霎时百官沸腾,郑国公赵原礼与中书令徐岩更是目瞪口呆,他们想不明白,之前立誓要借此事使虞家覆灭的丞相,怎么一夕之间改主意了。
李槐又道:“文英公生前与衡阳居士师出同门,私下有些往来,孟氏便命人临摹衡阳居士的字,刻于文英公之妹墓碑上,又收买所谓人证,且在陛下巡幸淮州期间,以太傅的名义寄去一封信,后来孟氏见陛下迟迟不处决皇后,就故意泄露金锁一事,实际上这金锁确是淮州匠人所造,乃是衡阳居士在皇后娘娘满月时所赠,但据孟氏自首书所言,皇后娘娘与衡阳居士并无血缘关系。”
李槐终于说完了,朝堂上像炸了锅,议论纷纷。
亓官霂焱的冕旒晃了晃,他暂且沉默着。
这突如其来的反转太过蹊跷,因为他太清楚李槐的为人,既然做了,就一定会斩草除根,而眼下李槐主动认错请罪,不知是又耍什么花招。
不过对于他来说,若真能就此将让他头痛了大半年的事了结,绝对是件值得高兴的事。
他这段时间一上朝就发愁,生怕谁又站出来让他查皇后身世案,为此心里不知想了多少个拖延朝会的理由。
有大臣站出来问李槐:“这孟氏布局这么久,怎么突然就自尽了?”
李槐答得相当流畅:“孟氏在自首书里说,自己被虞家赶了出来,陛下又迟迟不下令彻查此事,而她因惹出此事,气得文英公病情加重最后身死,她心中不安与恐惧日增,每晚都梦到文英公来指责她,她众叛亲离,生不如死,宁愿供出事实,以死谢罪。”
……
未央宫内,袖衿匆匆赶来,在虞妆暖耳边低语几句。
“这个该死的老毒夫!”虞妆暖听后大怒,甩手将桌上茶盏砸在地上,仍不解气。
一旁玩耍的珣瑾被这阵仗吓了一跳,“哇”地一声哭出来,梳月忙摸着他的头安抚,命人将他带下去。
梳月上前问:“怎么了娘娘?”
“李槐这个老东西,竟然逼死了庶母,将罪责都推到了她身上,他自己只落个失察之罪。反倒是我虞家,因后宅争风吃醋闹出此事,沦为朝堂上的笑柄。”
袖衿补充道:“而且娘娘这回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梳月问:“那……陛下如何处置的李槐呢?”
袖衿回:“贬他去骞州做长史,正六品。”
梳月恨恨:“哼,竟然没杀了他。”
“能杀早杀了,”虞妆暖稍稍平静下来,“我手里握着的证据,既威胁了他,也威胁了世家,李槐一定会告诉他们,我手里这样东西的存在,这样他们就成了一根绳上的蚂蚱,那些人肯定会为李槐求情的。”
袖衿点头,接着说起在外听来的消息:“娘娘说的对,确实有不少大臣为李槐求情。此后,娘娘您恐怕会成为世家的眼中钉了。不过他们这次也元气大伤,郑国公被勒令闭门思过,罚俸一年,徐岩被贬为正六品的溆州司马,其他之前跟着李槐上书的人也罚的罚贬的贬。”
虞妆暖眼底浮现一丝了然的笑意,知道这是亓官霂焱借机打击门阀势力,至少关于这一点,他们夫妻俩的目标一致。不铲除世家,虞家永无出头之日,她的皇后之位也会永远坐不安稳。
从前她只着眼于后宫,才使得自己成为李槐刀下待宰的羔羊,这次的事让她明白,她必须转移自己的战场,后宫的小情小爱、小打小闹,已不足以与她相配。
有宫女站在门外张望,梳月上前询问,片刻后带着笑走到虞妆暖面前:“娘娘,酒儿生了,是个千金,母女平安。”
“总算还有点好消息。走,咱们去看看她。”
袖衿愕然:“娘娘要出宫?”
虞妆暖对梳月吩咐:“安排好护卫,便服即可。你去禀告陛下一声。”
“喏。”
待梳月前去,她才对袖衿道:“以往循规蹈矩,一样没有安稳日子。可见寻你麻烦的人只是讨厌你的存在本身,而不是因为你做错了什么。何况宫规只说后妃不能随意出宫,有说绝对不能出宫么?”
她没说的是,自己如此坦然应对,还有一个原因,便是她有把握以自己如今在亓官霂焱心中的分量,后者必会同意此事。
袖衿闻之哑然,倒不是因为娘娘说的话,而是因为娘娘的神情,她说不出娘娘是哪里变了,只是恍惚觉得,娘娘好像终于成为了她一直想追随的那种主子。
对此,袖衿说不出是高兴还是失落,心里百味难言。
果不其然,亓官霂焱很轻易就同意了她的出宫请求,并拨了一队护卫给她。
自淮州回来后就没见过酒儿,主仆重逢,还是在宫外,双方自是万分欣喜。
酒儿刚生产完,卧在床上道:“我就知道,娘娘怎么可能不是文英公的亲生女儿,一定是有人搞鬼。”
她此前在孕中,虞妆暖并没有告之她事情的原委,所以她只知之前京中疯传皇后并非文英公亲生女,而经早朝李槐澄清后证明这是谣言。
“不过……孟氏在府里一直挺本分的啊……”酒儿困惑。
虞妆暖敛眸,不想她还操心自己的事,有意与她说些别的事情分散她注意,“你在韦家过得如何?王老夫人对你还好么?我瞧你这倒是圆润了些。”
酒儿立刻变了脸色,“婆母表面上对我好,其实我知道,她心里还是更喜欢许蓉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