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妆暖一脸的无所谓,“那丞相觉得,本宫不是我父亲的亲生女儿和丞相你的这本交易账册,陛下会更愿意相信哪一个?”
李槐沉静下来,眯着眸若有所思,“你是如何得到这账册的?”
“这你不用问,只说这笔交易你做不做?”
“哼,你父亲欺君的事证据确凿,朝野皆知,我如何能替他洗去污名?”
虞妆暖讽刺:“证据不都是你李槐费尽心机搜来的么,既然出自你手,你自然也可以推翻说是伪证。”
“荒唐!那岂不是要我背负欺君的罪名?!”
虞妆暖无法与他多纠缠,为他下了期限:“一个月为期,一个月后若是丞相没能为我父亲洗刷污名,就亲自去向陛下解释这账册的事吧。察举舞弊,通敌叛国,不知哪一个罪名更重。”
李槐怒吼:“我没收他的钱!”
虞妆暖轻嗤:“还不是史突芳出不起你要的价码。”
“这是我的计策!”李槐气得咬牙。
“那就看陛下信不信了。”
“你!”李槐果然被她气到了,等过了一会平复下心绪,他道:“我若是真做到了替你父亲洗刷冤屈,你过河拆桥怎么办?”
她眼中流露出鄙夷:“不是人人都像你这么卑鄙。”
李槐毫不在意,捻了捻胡须,“我李槐的确不是君子,但也好过文英公做伪君子,欺世盗名。”
虞妆暖被他激怒,怒目而视:“你没有资格评价我父亲,更没有资格与他相提并论!”
随后她反应过来李槐是在报复自己刚才的行为,这老贼,倒是睚眦必报,她轻踱几步,沉下心来道:“除了要推翻之前提出的证据,你还得做一件事。”
“什么事?”
虞妆暖要他找出一名临摹高手,向陛下证明之前在楚园收到自己父亲的那封告罪信是伪造的。
她不是不信亓官霂焱对她的感情,但既然决定回宫走这一步,她不想留有任何后患。而想要推翻这封信的真实性,由从一开始就质疑她身世的李槐来做最为合适。
李槐听后开怀大笑,“我果然没看错,你果真不是文英公的亲生女!”
“是不是已经不重要了,陛下烧毁了那封信,丞相还不明白么?君心在谁,则谁掌握真相。”
李槐回忆这数月以来,他屡次带头进谏,请求陛下彻查文英公欺君一事,陛下皆没有决断。君心在谁,已经很明了了。
他闭着眼道:“好,我跟你做这笔交易。”
“丞相又不怕我过河拆桥了?”
“我已经猜到是谁给你的账册了。”
李槐缓缓睁开眼,带着洞悉一切的从容,“你身居后宫,没有这样的能力调查我,而文英公如果手里有这样东西早就拿出来了,能为你耗时六年甘愿涉险的,只有你的生父衡阳居士。”
他继续道:“你既然想让陛下觉得文英公当初的信是伪造的,就是不想让陛下知道你的真实身世,可你若是把账册交给陛下,陛下必追问账册的来源,这样你与衡阳的关系就不得不引起怀疑。所以你是不会过河拆桥,把账册交给陛下的,对么?”
被他说中了,这次换虞妆暖脸色不好。
她一直记得分别时衡阳说过的话,回宫后她就立刻找出《金刚经》,研究其中玄机,原来纸的背面是用明矾书写的李槐罪证,明矾干了后并不显示字迹,只有将纸放入水中,字迹方会再次显现。
难怪衡阳一直激她回来,原来此间并非死局,手握一品清坊这样的把柄,她提出的条件不怕李槐不答应。
李槐踱了几步,“早在陛下去淮州前,我就派人调查了衡阳居士,下面的人说他来去无踪,好寻花问柳,没想到啊没想到……哈哈哈,没想到当今名士衡阳居士居然不是浪得虚名。”
他倒还能笑得出来,虞妆暖只见他捋了捋胡须,显得颇为遗憾,“可惜他不愿入朝为官,否则我还能与他一同共事。”
虞妆暖唾弃:“你这种人入不了他的眼。”
“不过我还有个疑问,为何文英公死了四个月,你才拿出这账册与本相做交易?”
她一哂:“丞相不是自诩聪明么,怎么连这都猜不透?破釜沉舟之前,我总要知道丞相手里还有什么招数没使出来,若非等到今日,我哪知郑国公赵原礼和中书令徐岩都是你李相的人呢?”
这下轮到李槐脸僵,此正戳中他的痛处。
他在朝中与赵徐二人一向是暗中往来,毕竟一个是皇亲王爷,一个是正三品中书令,交往过密会令陛下猜忌,但为了这次的事,他急于定下文英公的罪,不惜让赵徐二人一起请奏,甚至在陛下警告他后,让徐岩代替他发声,事后他也醒悟过来,后悔自己过于心急莽撞。
李槐上马,临行前对她说道:“好,这笔交易我应下了。”
“一个月,多一天我都不会给你。”她言。
李槐走后,虞妆暖身心俱疲,她无力地靠在背后的树上,身后响起飒飒脚步声。
“你既然手里掌握着李槐的罪证,为什么不交给皇兄由他处置?你知道他并不介意你的身世……”霂扬在她身后几步停住道。
她眼神空洞,不想说话。
“其实前段时间皇兄因为此事差点要杀了李槐,要不是太后劝下,你今日的计划就完不成了。”
虞妆暖一愣,她不知道此事,也没有事先告诉霂扬今天的计划,一切还真是阴差阳错。倘若李槐死了,这世上就再无人能为父亲洗刷罪名。
霂扬在她身后,声音有些飘忽:“那天衡阳对我说,他会离开大宣,再也不回来了,我猜他可能担心自己只要留在大宣,就会时刻有关于皇后的身世流言。他让我转达你一首诗——
昨日花开满树红
今朝花落万枝空
滋荣实藉三春秀
变化虚随一夜风
物外光阴元自得
人间生灭有谁穷
百年大小枯荣事
过眼浑如一梦中。”
虞妆暖知道,这是衡阳要与她诀别的意思,他们父女俩此生都不会再见了。可这分明是一首叫人看开且放下的诗,她既然选择回来,如何能看开?又如何能放下?
哪怕浑如一梦,她也要把该走的路走完。
她在黑暗中无声流泪,不愿被身后的霂扬看到,可霂扬却好像猜到般,许久没有说话,给了她足以平复的宁静。
“你真觉得他能允许我拿着李槐的罪证跟李槐做交易么?”她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