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若真要治丞相的罪，又何须今日召丞相前来。望丞相体谅朕的一番苦心罢。”

亓官霂焱语含深意，不错过李槐的一丝表情，只希望今日能敲打住他，让他能不再揪着文英公的事不放。

此后，李槐果然不再带头请奏彻查文英公一事，除处理所辖庶务外，鲜少外出，推却一切宴请。

亓官霂焱以为自己的恩威并施终使李槐有所收敛，却不想李槐阳奉阴违，指使中书令徐岩带头劝谏，他自己则退居幕后。

此举惹得亓官霂焱勃然大怒，遂诏吏部侍郎齐辰入宫，罗列李槐诸多罪名，意欲公之于众后处死李槐。

下发旨意的前一刻，太后不知从何处得到消息，亲自来到乾坤宫。

太后竭力反对处死李槐，理由有三。

一为李槐是如今门阀世家之首，若贸然将其处死，恐世家动乱，二为李槐为宰执多年，确有政绩，虽犯上，但罪不至死，三为朝中老臣相继凋零，难免使人有兔死狐悲之感，陛下当下要做的是稳定朝局，至于李槐，还是论罪贬官，留其一命的好。

亓官霂焱很快恢复理智，他知道太后说得对，但他亦感到，无论此刻如何处置李槐，都止不住外面的物议沸腾了，皇后身世之事已持续近半年，早已传遍御京乃至整个大宣的大街小巷。

费尽心机，却护不住自己想护的人，他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个皇帝当的窝囊。

然而虞妆暖并不知他为自己做的这一切，自回宫后，她一直在等一个时机。

深夜，她出宫，直奔城东郊外的枫叶林，依旧是那个地方，枫红如血，与四周黑暗完满融合。

李槐匆匆赶到时，看到个一身缟素的背影。

他并不知眼前是何人，入夜前，他收到一封密信，约他今夜子时来此一见，且不得带任何随从，出仕多年，他什么样的怪事没见过，本不欲理会，却发现鳞鸿内另附一物。

虞妆暖转过身来面对他，“本宫为了今日见丞相一面，足足等了四个月。”

见是她，李槐惊疑之后提起防备，又见她只身前来，防备卸下不少。

他没行礼，倒是有些并非善意的探究：“皇后娘娘夤夜在此处召见臣，不知有何要事？”

“皇后？”虞妆暖嗤笑，眉目锋利，“丞相在朝堂上翻云覆雨，本宫这个皇后还算数么？”

“娘娘要是想说文英公欺君一事，臣完全是为了公干……”

她打断了李槐的冠冕堂皇：“可本宫今夜是来报私仇的。”

李槐暗中捏了捏衣袖，想不通她一介深宫妇人是如何对他在一品清坊的布局知之详实的。

夜风骤起，虞妆暖看着眼前的“杀父仇人”难掩心绪。

“难怪我堂兄的案子能有那么多人愿意作伪证，原来一品清坊是丞相的产业，想来丞相当时为了能处死我堂兄，背后出了不少力吧？”

习惯了官场上的弯弯绕绕，突然听人讲话这么直接，李槐脸寒：“娘娘说话可要讲证据。”

虞妆暖面上平静，心里恨不得将其剥皮抽骨，“证据不是和信一起给丞相了么？否则丞相怎么愿意大晚上的只身来见本宫呢？”

任谁也想不到，御京城最大的青楼一品清坊，其背后真正的东家竟是当朝丞相李槐。

从先帝时起，李槐的党羽就以一品清坊为掩护，进行官员贿赂和交易，久而久之，一品清坊就成为了他们议事论事的据点，多的是见不得人的事。

而虞妆暖所说的证据，正是自建兴元年以来李槐及其党羽在一品清坊所进行的各种见不得光的交易。

“建兴元年十二月，丞相见京城商贾诸由春，许其经营私盐，不登官府名册，不纳盐税，诸每年分四成利与丞相。建兴三年七月，丞相密见万酉大臣史突芳，史出十万金，易我大宣东线布防图，丞相索价二十万金，弗成，史归国。”

虞妆暖紧盯着李槐的表情变化，“建兴五年九月，丞相重金收买一文人，令其将自己毕生文墨卖给丞相，而丞相的侄儿则拿着这些文章通过察举入仕……”

她脸上浮现些虚假的笑意：“这些都只是冰山一角罢了，丞相这些年利用一品清坊做的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真是三天三夜也说不完，如何，还要本宫再说下去么？”

李槐脸黑如墨，“娘娘身为后宫之人，私自出宫，难道就是为了来恐吓本相一番。”

月色下，她神情变幻莫测，“本宫想与丞相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

“替我父亲洗去污名，我会让这本交易账册呈不到陛下面前。”

李槐不屑：“笑话！你本就不是文英公的亲生女，何来污名一说。要不是陛下护着你，你早已被废，焉能在此与本相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