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丫鬟领命去了。
随着太傅身陨,朝堂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丧礼之后,亓官霂焱下令,对这位自己昔日的启蒙老师予以厚葬,追封一等公,谥文英。
到了这一步,众人也看得出陛下是真不打算追究太傅欺君的事了,哪怕已经摆出铁证,只要为君者视而不见,一切就只能处在流言阶段。
但虞妆暖知道,李槐等人绝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之后不久,流言再次甚嚣尘上,从一开始的小声议论太傅为人,到有人开始私下质疑陛下决策,再到有人公开驳斥太傅曾经的治学言论,天下学子心中那个高大的精神支柱正在悄然崩塌……
令虞妆暖欣慰的是,齐辰始终公开坚称自己相信太傅的为人,不少寒门学子受他影响,也怀疑这是李槐泼给太傅的脏水。
事情远远没有结束,在太傅去世四个月以后,郑国公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为太傅欺君一事呈上了新的证据。
当日,亓官霂焱在听完一大堆启奏后,总算是能歇一歇,正当他从龙椅上走下来,要往一旁暖阁中去时,大殿里进来一个传令太监。
“陛下,郑国公说有朝政要事启奏。”
这郑国公名为赵原礼,是先帝的一位义兄,早些年因救驾有功被封为国公,在朝廷无任职,只享爵位尊荣,按辈分亓官霂焱还得叫他一声叔叔。
他能有什么朝政大事?亓官霂焱脚步顿住,眼皮往旁边一抬,陈安领会。
“宣郑国公觐见~”
赵原礼趋步向前,跪拜后,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亓官霂焱后悔宣他进来了。
“陛下,臣启奏,关于之前流传的文英公涉嫌欺君一事,臣发现了新的证据,为使真相大白于天下,还请陛下容禀。”
众人面前,亓官霂焱也只能端着姿态面无表情,语似嘲弄:“没想到文英公去世好几个月了,还有人惦记着这回事呢?”
底下鸦雀无声。
他挑眉,沉声问:“郑国公确有证据?”
“证据确凿,陛下。”
亓官霂焱的视线在底下几个人之间扫了一眼,鼻腔里发出一声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他就站在阶陛上,并未坐回龙椅上去,“好,说来听听。”
“数月前,臣跟随陛下去往虞府时,臣的家奴偷听到文英公妾室孟氏和其前来吊唁的母家妹妹的对话,在其妹妹的不断追问下,孟氏亲口承认,当今皇后并非文英公的亲生女。”
亓官霂焱眉头皱起,“仅靠只言片语,郑国公就敢说自己有了证据?”
赵原礼极为淡定:“臣还有证据,只是孟氏和其妹妹此刻正等候在殿外,还请陛下先宣召她们进来,臣才好接着往下说。”
此番明显是有备而来,亓官霂焱一直知道自己这位没有血缘的叔叔和李槐走得颇近,却没想到他能当起李槐的前锋,眼前形势,他也只能压下心中不满,宣人进来。
孟氏姐妹进来时,见大殿巍峨,百官伫立,对这场景都有些怵,但妹妹看到站在前方的郑国公正看着她们,只能鼓起勇气拉着姐姐上前行礼。
郑国公问其中的姐姐:“孟氏,你乃文英公妾室,皇后出生前你就在虞府了,你来说说,皇后是不是太傅亲生的?”
她却只低着头,不敢回话。
一旁的妹妹看了着急,挨近她小声说:“姐姐,咱们不是说好了么,你只管照实话说就行。”
“不……不行……”
姐姐本就是稀里糊涂被妹妹忽悠进来的,她不禁想起太傅这些年对自己的恩情。
在她还没出生的时候,自己的父亲对太傅的父亲有恩,所以后来太傅身居高位,即使自家仍然是一介贫民,太傅的父亲依然不忘当年恩情,命太傅纳自己为妾,自己才能不愁吃穿,入府这些年太傅关照她,主母也不曾为难,她怎能做出忘恩负义的事来?
妹妹生怕她反悔,着急道:“姐姐,太傅已经死了,你又没有儿子,虞家的分毫你都得不到,下半生你该怎么过,你得为自己想想啊!”
姐姐语中带着压抑的怒气:“我不是你,不会为了钱财被人收买,然后来套我的话!”
旁人不会知道,郑国公口中的偷听,实则是他知孟氏的妹妹贪财,就此为孟氏设下的圈套罢了。孟氏对妹妹不设防,被几番追问之下,便向妹妹说出了皇后身世的秘密,因此才有今日的局面。
妹妹劝:“我不是已经跟你认错了么,都走到这一步你后悔也没用了,你必须得说实话,不然等日后陛下查明真相,你就是皇后他们的同谋,会连累你女儿女婿的呀!”
孟氏沉默了,提到女儿女婿,她不得不重新估量隐瞒真相的风险。
一旁郑国公怕陛下等的不耐烦了,催促她:“孟氏,皇后究竟是不是太傅的亲生女儿,你若不如实回答,可知是什么后果!”
妹妹更着急了,若姐姐今日不指证皇后,自己这告密之人便成了欺君之罪,搞不好要掉脑袋的!
“咱们俩一起长大的情分,血浓于水,你难道要为了一个跟你没有血缘关系的人看着你亲妹妹去死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