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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曲卌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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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桌上都是些老话。舟黎君就算光顾着吃,也听了几耳朵。

这里除了她,六个人都早早认识,都和侠义楼相关。

韩琛缘一直以来都在翟帝的军队里做文职,没有当过游侠,但是他的妹妹在侠义楼挂名,且修为不低,和众人都很熟,所以他也认识不少游侠。

侯铗敬一行人大约在七年前启程,决心游遍全国,虽然去年无意被卷入翟陵抛尸案,经历了一番风波,但如今也算回归正轨,下一站是江北道的另一地。

方道士活了很长时间,战乱的年份比和平的年份多,说话间总是透出些悲观,但从话音来看,是个好脾气,不爱生事的老好人,众人都能和他聊两句。

舟黎君边听边记,虽然也不知道自己听这些有什么用,但起码看餐桌上其乐融融的,听着开心,也下饭。

茶足饭饱,一行人再次出发,而韩琛缘把方我留了下来,说是有事。

几个人本来也不是一路,互相谢过,道别。

包间里,方我眸子笑盈盈的,问韩琛缘:“怎么了?”

韩琛缘也笑着:“没什么,只是好久不见你了,多和你坐会儿。”

方我也开始回忆过去:“是啊,第一次在帝京见你的时候,还是呆呆的一个小孩,逗不动——哎。”他敛了笑意:“你就直说了吧,费这么大劲找我,是要干什么?”

韩琛缘愣了下,笑:“被你发现了。”

方我摇头:“时间过去很久了,想要描摹梦里的红装,也只有戏里。台上演《血衣》时,台下是必有我的。”

“只是——”方我想起那没演完的戏:“怎么没弄好证件?叫那人好一顿训。”

韩琛缘捂住脸:“不是我找的戏班,谁知道他偷了个懒——说正事吧,今年元陵的治安很有压力。右骁卫龙将军没来,我们兵力压不住你们群侠榜的五个人。”

原来是这回事,也是,就是换他去做今年元陵的治安,方我也觉得棘手,他思考一下,承诺:“我的目的只有翼谷。”

韩琛缘:“所有人的目的都是翼谷。”

方我:“翼谷内春猎,按惯例,是各凭本事吧。”

韩琛缘:“是,但是谁都不愿意出现伤亡。”

方我凝视他许久,点头:“好吧,你要信任我,不会做什么特别伤天害理的事情。”

您这话,可不像承诺,而是什么动手的预告。韩琛缘放不下心:“感谢您的理解,但高修为道法师还是太多,真要闹起来……”

方我叹气:“元陵镇有罗山若守陵人,‘束楼’的本部也在这里,你在担心什么?”

韩琛缘听他提起神使:“杜尚书的女儿死了,守陵人大人都漠不关心。神使不会因为一个人、一场恶性事件而降下威严,只有人能保护人。”

方我瞥了他一眼,低头喝茶。

韩琛缘:“发现事情变复杂时,龙将军已经结束休假,在赶来的路上了,我们也有邀请池灵鲤楼主,他也许也会参与翼谷围猎。”

方我听见这两个名字,嗤笑一声:“打不过就叫人?南门十二卫居然会为了右相的家事派来一位将军,你们是真的想把元陵炸上天啊?”

韩琛缘:“元陵道法压力最大的时候,曾同时接纳过两位神使神谕,这就不用您担心了。”

气氛紧张起来。韩琛缘今天设宴,目的只有找到方我,和他好好谈谈,看看有没有回转的余地,但若方我坚持这个态度,一定要在元陵镇闹出些事情来……

韩琛缘还在劝他:“您的风评很好,还是前朝遗老,帝子都要尊敬的,何必为一根葬鸟的血羽给自己徒添不义?”这是之前劝谢昭的话,现在也说给方我听。

方我看看他,又看看杯中茶水中自己的倒影,似乎有些触动,默不作声。又过许久,留下一句“我再想想”,转身离去,事情似乎就这样结束。

·

下午,元夕累了半天,坐楼上小憩,见韩琛缘进来,问:“你干什么去了?”然后直起身来,压低声音:“为什么传音和我说要调龙将军来?十二卫将军轻易不出帝京,我得亲自请奏陛下才行,一来一回,来不及的。”

韩琛缘很抱歉:“是我没有想到形势如此复杂,但若冥鸟即将复活的传言是真,元月十四日,翼谷恐怕难逃一劫。”

冥鸟即将复活这传说,明明只是传不入朝堂的江湖小道消息,但竟然连方我都信。

元夕指指他身后的陆展诗:“加上你小子也不行?”陆展诗不是普通六品武官,他的修为是耕教祭司,按修为分官职是可以到四品的,仅次于十二卫大将军,但他打仗时就一直跟着韩琛缘,队伍改组后,也执意与韩琛缘在一处,在修为精进后就没有升官,也顺便卖了如今的右骁卫羽林将军一个面子。元夕这次调动右骁卫到元陵,一方面是因为右骁卫与她亲密,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在官制允许下,尽可能要高修为道法师来——就是陆展诗。

陆展诗摇头:“殿下,如果和琛缘说的一样,那先前的谢昭作为葬鸟眷属,应当也是为了血羽而来,而东泽王与她一道,也恐怕要闹事,如此,我打不过。”

元夕询问:“谢昭是谁?”

韩琛缘答:“一位葬教的传道士,来历不明,疑似东南道人。为了传道,卡在诵者这一修为,但实际应当与耕教祭司一般水平。”

元夕思索起来:“东泽王游霞,怎么和这人扯上的关系?你们知道吗?”

两人皆摇头,不知。

元夕在屋内踱步:“血羽、血羽——哦,对了,那游医舟星野是不是也是为了血羽而来?”

她深感棘手:“不只是血羽,葬教还有掠夺欢晨剑之举,而欢晨剑现在就在舟黎君手里。若传言属实,今年是最后一次获取冥鸟血羽的机会,那这两方势必会产生争夺——欢晨剑极有可能是夺得血羽的关键。”

她敲敲床沿,问一旁的“侍卫”:“喂,为什么不把那剑拿回来?”

“侍卫”答:“直觉,不该拿。但我查过一遍,没什么特殊的,只是剑鞘上残留一些灵力记忆,在收鞘时已经彻底消散了。”

那确实是有问题了,但无法处在掌控下。

一边是葬教,一边是方道士,一边是舟黎君,就他们现在知道的,对翼谷感兴趣的人有三批。他们本身对葬鸟血羽没想法,但奈何翼谷是元陵镇的私留地。

元夕又躺下:“好像插不了手,翼谷里镇上也有二十来里,只要炸不到镇上,就由他们夺去吧,到时候再加强防卫——也幸亏你排查出还有方我这号人物,若只是谢昭和舟星野这两个明面上的诵者在夺取,我们真不一定会多重视这事。”

韩琛缘提出一个假设:“谢昭代表隐居的葬教势力的话,舟黎君会不会代表隐居的命教势力?毕竟看重葬鸟血羽的教派,也就是这两家了。”

韩琛缘和元夕讲了命运湖石的事情,解释到制造那宝物必须的原料之一就是冥鸟血羽。元夕思考片刻:“有可能,那游医这两天有表露出什么吗?比如她的命教法术是从哪儿学的?”

韩琛缘和陆展诗这两个知道她用寻人法术找到羊荷的人对视一眼,回忆当时的场景。陆展诗说:“没有,不过您要是想找隐居的命教学派,琛缘对命教也挺了解的吧?你之前说你前妻也是命教道法师?”

韩琛缘答:“对,但她的传承比较特殊,就是她还活着的时候,也不知道如今的命教学派传承身处何处。”

元夕摆摆手:“算了,我们也不是要做什么一统七教的梦,人家既然隐居着,就由着人家吧。”

现在在她印象里,舟星野已经从一个比较单纯的路过游医变成了背靠大人物、疑似出身命教隐居流派的不太好惹的游医了。

可谢昭绝对是葬教修士,舟星野绝对是命教修士,那方我是来干什么的?

·

不好惹的舟黎君和四个游侠一直鬼混到天黑,从筑泥墙到游九曲都玩了个遍,东街看戏南街逛,好不快活。

半路上舟黎君还和唐香蝶一起去买了那本《神战四记》,天黑后,三个男人说要去做些男人干的事情,杨钟岩打了个哈欠,说没睡好,要回旅店了,舟黎君一脸黑线,又不太好意思说什么,见舟黎君纠结的表情,三个人哈哈大笑,甩了甩手里的澡票。

好像是东街上的一家男士澡堂,舟黎君听说过,挺正规的,以裸/体搏击著称。

她瞅瞅瘦弱的柳壶老,又瞅瞅贱笑的唐香蝶,最后目光放在看起来最强壮的侯铗敬身上,比了个大拇指:“你们加油。”

送杨钟岩回旅店后,她在一楼客座上读起了那本她很感兴趣的《神战四记》。

好嘛,历史上第一部史书,韩琛缘还阴阳怪气她只问恕笔,不会看书,她这就看看。

第一页有序言,是编者写的,说这本书原文晦涩难懂,一句一注影响故事性,于是专门将译著写在前面,原文写在后面。舟黎君看了眼页码,发现译著有原文的十倍之多。

舟黎君想着,那就先看原文吧。

都是与现代语言差别很大的生僻字,但舟黎君的语言天赋能帮助她不看注释也能明白这些文字的意思,就像她去年什么也不懂时迅速融入社会那样。

像一本短篇故事集,似乎有一些丢失,不太连贯。

第一篇是“荒神斩长龙”:天地初开时,世上有两条龙,一条善龙名叫长龙,一条恶龙名叫卓龙,二龙互相撕咬争斗,人类无法生存。于是第一场神战爆发,荒神开疆拓土,斩杀了长龙,协助创世的古神封印了卓龙,人类于是走出白塔,来到世界。

哦哦,讲世界的创造和人类的诞生的。舟黎君读得很快,也总结得很快。

第二篇是“月生之战”,说原本世界上没有月亮,是在这场神战后,月亮才出现的。拂歌人的始祖望舒祖嫋,就是在这场神战中从月亮上降生来到世界。始祖后来老死在东江道,现在那里叫做大母山,“大母”二字的由来就是那位始祖。文中记载,第二次神战同样有两条龙,都来自月亮,一条叫青龙望舒,一条叫白龙飞廉,始祖无姓名嫋,望舒是她所骑的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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