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识之契理直气壮:“如果这就是您对人类的定义,那我只能说不是了,但人类并不局限于此。在两千年前白塔的时代,人类甚至是从蛋壳中诞生的,您能说他们不是人类吗?”
知识之契作为一个解答型的毛笔,都用出来反问句,说明它态度确实很决绝了。
“我认了——但是人类从蛋壳中诞生是什么情况啊?”
知识之契给她解释:“这是《神战四记》中记载的内容,说世界刚被创造时,白塔从地下长出,从中走出了怀抱着蛋的高塔之神,高塔之神和荒神共同将蛋孵化,人类从中诞生。之后,高塔之神和荒神决裂,塔神死去,人类才变成胎生。”
舟黎君嗤笑:“这么神异,你从哪来的这种知识?这书是正经书吗,像胡编乱造的小说。”
知识之契严肃道:“主人,这不能乱说。这本《神战四记》是长眠于此的神使、元氏的始祖东君殿下所写的,祂是两千年前四场神战的亲历者,不至于胡写。”
舟黎君忽然感到脊背一凉,下意识看了眼东边。
行吧祂老人家说人类一开始是卵生,那就是卵生了。
舟黎君怂了一下,忽然想到一个问题,神使理论上都是与天地同寿的,那这东君为什么还有陵呢?
知识之契解释:“这在后人史书中也有记载,两千年前,东君被荒神派出的刺客暗杀了。这个后人,是东君的长子礼圣,所以应该也不会出错。”
好吧,神使不会老死,但是能被杀死,那她以后万一修为达到神使,也得注意保命了——舟黎君你在想什么,瞎聊到此结束,还是快点看法术卷吧。
一大箱子法术卷中,舟黎君最感兴趣的是一个叫“拾秀卷”、一个叫“星野卷”的法术。
拾秀卷可以让她感知到附近被记载入《山水草木灵魔大舆图》之中的草药,比较简单。而这个“星野卷”,她光是看名字就有些迫不及待了。
此物与我有缘!
大致阅览了一遍,“星野卷”的功用是借“星分”观“地野”,学会这个法术后,能借星象在玉盘上显现出大地的纹路,还有目前所处的位置,简称:定位地图。
舟黎君通读一遍卷轴后就想上手适用。她先从自己腰包里扒拉出一块玉盘,然后遵循着卷轴上的步骤,使用七情视界观察天空,将视界内灵魔图像按公式变换后一笔笔刻在玉盘里,再等晚上把星象在玉盘上刻出来就可以了。
嗯……问题是现在没有星星。
舟黎君看天色,才发现自己已经学了很久——想来主要是刻玉盘费的时间比较多。
肚子也饿了,舟黎君把玉盘放后院,准备晚上回来再学,想着先去外面找点吃的。
走到前庭,李蕙亩已经熬完了胶,正蹲在锅炉前烧炕火,见舟黎君过来,打了两个喷嚏,直接把烧火的钳交给了她:“去,帮为师做点活。”
舟黎君说自己饿了,李蕙亩闻弦知意,说:“为师出去放风,也许看到一些路边小摊,可能不经意会买回来些好的。”
舟黎君眼冒星星,充满期待地看着李蕙亩。
李蕙亩咳嗽两声:“我听闻凡是正月这种重要的日子里,饭要吃最好的,千万不能舍不得,人劳累一年,是为了更好的生活,如果连一两顿镇上的美食都不舍吃,那无疑是反人性的。而恰好南街上有一家席面,是为师观望许久的,只因美食太多,为师一个人吃不完,恐怕浪费啊。”
舟黎君大喜:“就这家!”
李蕙亩本来想顺口贪点学生的便宜,让舟黎君请客来着,看着舟黎君这神情,突然有些愧疚,一咬牙,大手一挥:“那就这家了!为师去买,你好好烧火,可能排队会久一点。”
舟黎君很开心,毕恭毕敬给李蕙亩献上荷包,李蕙亩知道自己风评不好当然有她非常不要脸的缘故,偏偏这时候却纠结极了,强忍住接过来的冲动,一咬牙:“不用!哪有学生花钱的道理。”说罢,头也不回出院门去,背影决绝有力。
舟黎君不知道老师为什么买个饭都这么用力,挠了挠头。认真烧了会儿炭火后,听到有人的脚步声。
是四个熟人,舟黎君探头,对打头的侯铗敬说:“早啊铗敬——我的猫!我差点把他忘了!”侯婴!他昨天晚上把侯婴托付给侯铗敬,以为很快会回来,没想到一忙完羊荷的事情就被李蕙亩收做学生,一学又是一天。
侯铗敬打了声招呼,把侯婴连猫带筐都交给了舟黎君,随后用肘推了推杨钟岩:“上啊。”
杨钟岩鼻青脸肿的,好像刚被打过,原来漂亮可爱的脸布满青肿,让舟黎君在看到她就肚子疼的同时吓了一跳:“这是怎么了?我给你找药敷敷?”
一直不怎么爱说话的柳壶老这次倒是先开口了:“不用。”
唐香蝶也扶额:“哎,星野你还是人太好了。”
侯铗敬接话:“我们三个揍的。”
杨钟岩:……
舟黎君吓了一跳,大怒:“你们怎么可以欺负女孩子!”还是这么可爱的女孩子!还偏偏打脸!
侯铗敬:“……杨钟岩,说话。”
杨钟岩捂着嘴,先给舟黎君鞠了个躬:“对不起,星野,我昨晚不该打你。”
舟黎君牙一酸,上头的热血下来,肚子幻疼起来了:“没事……算了,有事。我现在看到你就肚子疼。”
侯铗敬也行了个大礼:“非常抱歉,我其实算她的看护,要不是今天下午打牌时她说漏了嘴,我才知道昨晚还有这一出,对星野造成了很大困扰,有我的一半责任。”
侯婴回到舟黎君怀里后开心极了,蹭了蹭她的下巴就乖乖让她抱着,也不乱动。舟黎君摸了两下猫,也不好说是什么感受:“我当时确实很生气啦……不过你们这么郑重,我倒是有点不习惯。”
杨钟岩扣扣手:“我也——哎哟!”侯铗敬又敲了她头一下:“很抱歉,杨钟岩这家伙生下来就是个莽夫,有什么不爽的总是爱用拳头解决,基本礼节什么的真的一点没学,平时玩闹就算了,现在都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就不该了,我会好好教育她的。”
舟黎君见这一下是一点没收着力,自己的脑袋也幻疼了:“行了,行了,别打了,打完你们又治不了,还得送我这里来。”
侯铗敬按着人又给舟黎君鞠了一躬:“星野想要什么赔礼?我知道这家伙打人的力道,那一下子肯定不好受,只是若你觉得不解气,打我就是了,杨钟岩打人挺疼,但自己不耐打。”
唐香蝶先送来一个礼盒:“杨钟岩一个月的零花钱,收下吧,也算是对她的惩罚。”
舟黎君想了想肚子遭的罪,倒也是没什么负担地接了过来:“就这样吧,虽然不能当这件事没发生过,但是我原谅你们了。”
侯铗敬终于松了口气,只听舟黎君说:“不过我这两天确实在练习医教诵者的锻体之术,我能试试手感吗?”
侯铗敬说没问题,自己暗自吃了一惊,前两日见她时,她不是才说自己是信徒修为?不过看她这个年纪突破到诵者倒也差不多,恐怕是旅途中又有什么感悟吧。耕教的道法师自然看不出医教道法师的修为等阶,虽然这两日见了她不少次,但确实没发现她身上的变化。
这么想着,侯铗敬气沉丹田,扎好马步,对舟黎君说:“来吧。”
舟黎君把猫放地上,回忆起李蕙亩给她展示过的锻体术,将魔气汇聚到拳头上,朝着侯铗敬的腹部打了过去。
“嘶——”胳膊被震得生疼,舟黎君甩甩胳膊,而侯铗敬半点事情没有,一度有些混乱。
杨钟岩在旁边忍不住说:“你不仅要拳头发力,胳膊和肩膀、腰和右腿都要……”一下子忘了自己是来道歉的。
唐香蝶左看看右看看,有了个主意:“诶,星野要是在锻体的话,不如让杨钟岩教你入门吧?你们身体接触也方便,她虽然脑袋不太好使,但在耕教修为这方面,其实比我们三个男人都厉害。”
舟黎君缓了缓劲,偷瞄了杨钟岩一眼,对方听了这个建议似乎也没多抗拒,而扪心自问一下,舟黎君也确实很想学学杨钟岩这种体术啊!
只是这两天已经在学医教的法术卷了……舟黎君想想,一咬牙:“可以!我很想变强!”
杨钟岩听她这么热血的发言,多了些赞赏:“我也没问题。我们都是来参加翼谷冬猎的,在那之前,我会认真教你一些基本的锻体术。”
舟黎君笑了一下,又想起来:“道法师不是有个规矩,只有先生以上修为才能教人。钟岩是什么修为啊?和铗敬一样是先生吗?”
杨钟岩哈一声笑了起来:“比先生强得多。我上次在侠义楼大比中,排第二,仅次于混进来捣乱的陛下本人。”
舟黎君睁大眼睛,只听她说:“我敢说,所有不归属朝廷的耕教道法师,我杨钟岩排第二,没人敢排第一!”
侯铗敬握紧拳头,克制住声音大小:“杨钟岩!你是来道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