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居然是尾巴先出了事吗……舟黎君趴在桌子上,尾巴无力地从一边摇到另一边。
李蕙亩:呲,尾巴还会动。
李蕙亩好笑地给她屁股蛋子上来了一巴掌:“魔气那都是小事了,你是人吗?”
舟黎君心说反正知识之契说我是人:“我不知道啊老师,老师见多识广,帮我鉴定一下?”
见多识广的李老师头大了:“你自己也不知道?万事万物都要有一个来处。你可知道自己最开始身处何处?”
舟黎君老实交代是在殷阳县血湖。
李蕙亩毕竟活了快六十岁,闻言有了些新想法,再仔细检查舟黎君的关节、经脉和神志后,有些迟疑地提了个猜想:“你有没有可能,是一件工教的作品?”
舟黎君脸上写满了问号。
李蕙亩点头,抱着衣袖在殿内踱步起来:“首先,殷阳县是魔工大县,里面聚集了很多优秀的工教道法师,其中不乏岭月公子这类工教大师,也不是没有造人的能力。”
她在认真想:“其次,你说的殷阳县血湖,不是真正的湖,而是工教的圣地,十年前就被工教牢牢控制进出了。血湖本身是一座魔晶液大湖,湖水又不可饮用,我听闻工教的学生在考试前总会带着自己的作品去湖边拜一拜——当然,我不觉得你是普通的作品,我也见过工教人偶,粗糙的很,和你一点也不一样。”
“最后,你体内只有魔气没有灵气——”她迟疑:“因为灵气不可压制难以储存的缘故,机械都以魔气为原动力,就像魔晶列车、魔晶机床……”那出现魔晶人,也不是没有可能的吧。
舟黎君听了这有些颠覆她三观的猜测,有些混乱,坐在桌子上,尾巴也没必要藏了,来回摇着:“我是人造人?我以为我是失忆了,我明明能忆起来一些失忆前的片段……”
“失忆?”李蕙亩有些意外:“你说的也很有可能,我都只是猜测,你别当成标准答案了。”
舟黎君点头:“是……我明明记得,我应该有过亲人,有一个哥哥,给过我一个剑鞘。”她把欢晨剑给李蕙亩看:“就是这个剑鞘。”
李蕙亩沉吟:“有的物件上偶尔会附着前主人的思念,你的记忆宫天赋很高,有可能是在这个时候侵入了你的脑子。”
舟黎君又急又有些委屈:“可是,如果我是被人创造的,我的造主呢?我睁眼时没有看到一个人。”
李蕙亩见她的样子,心软了许多,舟黎君现在的样子还真像个焦虑小猫:“你别慌,真要确认的话,还要等实质的证据出现。最好是去问个工教的道法师。”她报出些名字:“麒麟城知事君怡幼、殷阳县的岭月公子都是工教大师,这两人和老师有些交情,老师给你写封信,你如果将来遇到了,可以和他们问问。”
舟黎君觉得她还是得找知识之契好好聊聊,有些心不在焉地点点头。她应该不至于是从一堆机械零件里被创造出来的。知识之契确认过,她确实是失忆了,失忆前的自己还给现在的自己下了一堆禁制,不许她探究过往。但李蕙亩的猜想实在太有道理了,怎么能叫她不心慌。
说话同时,李蕙亩也在检查她的身体器官:“除了经脉里都是魔气、多长了条尾巴以外,其他都很健康,和一般人别无二致,也确实是血肉之躯。”
舟黎君点头:“知道了……谢谢老师。”
李蕙亩看她有些萎靡不振,摸摸她的脑袋:“过往不同寻常又如何呢?黎儿是老师见过的最有天赋的孩子,未来定会大放光彩。”啊,怎么这孩子越看越可爱。
舟黎君认真点头,就是她的身世有一堆谜团也无妨。她都活了一年了,再怎么也还能活八九十年,如果每天为昨天的事而苦恼,她不就相当于没有明天了吗。
李蕙亩看把人哄的差不多了,勾起嘴角,从袖口里抽出三张大卷轴:“那就快些学吧!老师和人答应了,过两天要去给一位贵人看诊,但老师有些不方便……”
舟黎君点头:“交给我吧!”有知识之契在,只是看诊还是很轻松的,再学些法术卷后更是小菜一碟了。
李蕙亩在心里感动落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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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王庙大殿内。
韩琛缘居然迟迟没走。他靠门侧立,见香柱的烟袅袅升起,飞去隐藏在黑暗中的药王头像处,像是被神像吸食一般。
半柱香了,坐牛车也该来了。他眼神有些空洞,神思不知又飘去了哪方。
“叮铃——”一声金铃响动,韩琛缘回神,小声道:“怎么这么迟?比约好的晚了不少。”
身着大红衣袍的狐狸眼青年有些仓促,整了整衣袍,说到:“也不是什么大事,这两天元陵的高修为道法师太多了,邪人又一个个不消停,毕竟要元月十五了,我就多在外面转了会儿。”
韩琛缘勾起嘴角笑笑,但也有些担心:“牛佐一家三口已经在控制下了。还有别的邪人吗?”
青年摇摇头:“是个熟人,但是不是邪人还得看他来元陵做什么——我听说钟灵街的公园场地够大,要不要安排出戏?”
韩琛缘听了也就知道是谁来了,便说:“可以,找到他,打个明面上的招呼,比两边互相猜忌好得多。”
青年表示明白:“好。不过你一开始找我来是有什么事吗?”
韩琛缘指指侧殿:“那里面。”
青年瞥了一下立马转头闭眼:“你干嘛哎!俩姑娘在里面换衣服!俩医生也不行!”
韩琛缘:“……抱歉,里面那个年轻的,我要查她户籍。”
青年得令:“我见过她,她养了一只很丑的猫。”说着,赤瞳里金光流转,似乎在翻阅一本只有他能看到的书。
不过片刻,青年对韩琛缘说:“舟黎君,人籍,去年二月份刚上的户,上在殷阳县,上户人是礼教大祭司周寥,职业为游医,目前户上有两个人,一个她自己,一个叫侯婴的,侯婴是奴籍——应该不是专门上成奴籍的,而是那种没有过礼教明面的黑户,被检测到存在后算作奴籍了。”
韩琛缘扶额:“侯婴是只猫……这不重要——去年二月份才上户口?是奴籍转的吗?”
青年:“不重要在哪,猫能上户籍吗?那丑猫果然是猫婴变的吧——全部检索后没有记录,‘舟黎君’这三个字在去年二月凭空出现,除非改名,不然就不是其他人的奴籍转的。”
韩琛缘没再说话,似乎思绪又飘走了。青年见了也不多说,自顾自捡了个殿内的贡品当午饭,往东门外走去。
蹲在旅店前的街上围观侯铗敬几人打牌的侯婴闻到熟悉的味道,警觉地回头。
红衣青年向他打了个招呼:“嘿,丑猫,你妈妈不要你了。”
侯铗敬几人竟然完全没发现他,只有杨钟岩似乎感觉到什么,抬头看了一眼舟黎君寄存在这里的猫,见也没走太远,没怎么管:“三金圈,谁要的起?”
侯婴后退几步,不太听得懂青年的话。
青年把贡品花馍掰了一瓣喂给他,也不管他理不理解,蹲下来在它耳边悄悄说:“羊荷死了。”
侯婴还是听不懂,青年在旁边转来转去,也觉得无趣,又抱起猫,带着他转着看了一圈几人的牌型——他们在玩虞朝很受欢迎的一种纸牌,叫“金叶蝶”,规则比较复杂,但上手就上头。
青年使用七情视界,仔细审视了一遍侯婴体内的灵魔构造,又给他喂了几块花馍。
知药派的孩子们已经够惨了,他帮李蕙亩看看也是应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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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蕙亩在后院熬着胶,舟黎君就在火旁学着卷轴。
她已经和知识之契聊过了,知识之契听她问自己是不是有个素未谋面的主人,快吓死了:“主人,您是人籍!是自由的!怎么会有主人呢!”
舟黎君狐疑:“我是被创造出来的吗?”
知识之契闪着紫光在她周围晃悠:“最多最多算失忆前的您创造出来的!”
舟黎君又问:“我是魔工机械吗?”
知识之契坚决回答:“不是!”
舟黎君心里松了口气:“那我是什么?”
知识之契:“您是人啊!”
舟黎君怒:“你觉得我符合人类‘从母亲腹中诞生’、‘只有头躯干四肢而没有尾巴这种奇怪的器官’、‘体内拥有灵魔二气’这三个普遍的规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