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毕竟才刚刚复苏一年,新的记忆并没有多少。您想,新生儿也都记不住事,这是因为他们的记忆宫还没有经过训练,信息无法有效储存下来。您也是一样的,如果现在就把您前身的记忆全部奉还,您重构一年的记忆宫是无法支持一个成人的记忆的,这样不利于您的健康。”知识之契苦口婆心希望舟黎君能理解自己。
舟黎君才迟疑地点点头:“好。”
一个猪耳朵有些少,舟黎君又买了点糖,算巨额支出了,此时,她又想念起第一次见到元夕和鹿小野时对方豪横的请客。
哦,还有韩琛缘大厨那顿更豪的小灶。
她想着接下来要干的事情,往城东走去。
她身后,刚才卖卤味的店前面。
韩琛缘排着队,突然看到有些眼熟的背影,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怎么多了个竹筐。
竹筐突然被顶开一条缝,两只爪子从里面扒拉住了框沿,一只狸猫的头探了出来,左右顾盼一下,又下去了。
他居然会从这只昨天还张牙舞爪的丑猫身上看出可爱……
背着竹筐的女人没有回头,只是向金楼走着。
韩琛缘张口想叫住这人说什么,但是快排到他了,他又舍不得这家店,最后还是没叫住她。
“两个猪蹄一个猪耳朵一个卤鸽子带走。”韩琛缘嘴上飞快点完,接过店员的打包卤味就跑。
他还是追了上去。舟黎君!等等我!罗山若刚才突然和我说要和你去抢……借翟陵神剑,是什么情况啊!
·
金楼顶楼。
楼顶的戒备不是很森严,与人来人往赏景的二楼只隔了一层地板。元夕却一点也不担心会不会有刺客暗杀之类的事情发生,她糟心。
她郁郁地在窗边看着最好的人文景致,却无法享受,现在就是这个空间里旁人的呼吸声,她都觉得烦。
“啊啊啊啊您能不能滚!”元夕终于忍不住了,回头朝那乖坐如鹌鹑的男人吼道。
男人身着款式简练的衣袍,好似一脸无辜和单纯。他面容憨实,身材干练。一身黑袍,九条金龙纹盘绕其上;银刀贴身,笑面下渗漏出阵阵寒气。不加饰品陪衬,自成一把精干的刀。
在拂歌,从古至今能穿金纹黑袍的,只有王朝最尊贵最强大的那位,神授君权,被荒帝视为亲子的拂歌帝子。
也就是皇后敢对着对方大小声。
虞明皇摇头:“不。”
元夕等了半天没有下文,气得甩头,刚整好的步摇又乱了,提裙就要下楼——所以为什么要换裙子,游侠衣和官服哪个不比裙子方便。
门口侍卫交戟,不许通过的意思。
虞明皇委屈:“你一声不吭来了元陵,现在又一声不吭去哪?”
元夕快炸了:“谁一声不吭啊陛下?八竿子打不出一声屁来是您吧?还有我走的时候不是和您知会过了?您完全不听臣说话是吧?”句句敬语,句句不敬。
虞明皇更加委屈:“我没想到会把你气走。”
元夕深吸一口气,怒极反笑:“您承认您确实没听过臣的话啊。”她甩手,谁想,官印不慎从宽袖中摔出。
虞明皇怔怔看着那金玉印滚到自己脚边,愣了,元夕也没想到突然发生这种事,两人都沉默下来,气氛一下降到冰点。
虞明皇站起身:“夕儿,我们认识多久了。”
元夕垂眸,抱胸看向别处:“二十五年。”
“你今年多大?”
“三十。”
虞明皇于是叹气:“所以我们的感情,不用孩子来证明。”说罢,他背手,眨眼间换成一身普通衣装,下楼,混入人群之中。
元夕没有回头,等彻底没了动静,揩了揩已经干涸的泪痕,去捡玉印。
谁想一回头,看到两个持戟的卫兵还没走,便立刻又摆出脸色,做疑问的表情。
其中一个卫兵战战兢兢,拱手:“娘娘,陛下恐您一人有多不便。”
行吧,两个耕教祭司做护卫,也就他这么浪费人力。
“哎,红衣啊。”她唤自己的贴身仆人:“你说一个女人,还是皇后,占着后宫七年了不生孩子……人家上奏要选妃还不准,这是在做甚?”她疑惑,问的却也不是身后的仆人。
可是就是不想不愿不舍,什么都放不下,把自己活成了这么个吝啬鬼。
可官印和凤印只能选一个的话,要选哪个呢?
还是——她看向楼下人流,金楼很高,若失足一下,恐怕也就一了百了——什么都不选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