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黎君将厚厚的一本药典收好,准备有空细细研读。这个纸张的新度,应该是近一年内誊抄完毕的。
现在虞朝的印刷技术还没有达到能印发这种字数多的典籍的水平,现有的纸张也承受不住压力更大的印刷机,也就能印发一下帝京和京畿地区免费推发的识字报,一家人传看完后如果还有剩余,还能当做厕纸,据说比普通厕纸柔顺多了,就是有些亵渎知识。
关于自己到底是哪个教派的道法师的话题没进行多久,知识之契飞到她身前,提醒她该吃午饭了。
现在是元月初三,她是元月初一晚上来到元陵镇的,两天鸡飞狗跳……猫跳,她却没感觉累,相反,有种日子过的很充实的开心。
她和知识之契分享了这一感受,知识之契模拟出拍手鼓掌的声音,也没说什么,应该是赞同的意思。
全元陵最好的酒楼她肯定没钱去,去个路边小馆子还是可以的。
但好像已经过了饭点,现做的饭不多了,正巧看到有家卖卤味的,排了挺长一段距离,便跟在后面候着了。
街上的人来来往往,初三的元陵,习俗是回娘家,街上都是一家子在赶路,男人肩挑背搭、女人牵儿带女,浑浊的人声后不时突出两声小孩的尖叫,舟黎君却无法共情这些平凡又幸福的日子,因为她等得尿急。
怎么这么慢!
终于排到她前面的两个人,背景声里的一句讨论却突然清楚了起来:“看,这家还在买托儿呢。”
“可不是,这些排队的有一半都是他家买的,实际上平时哪儿有这么多人,都是用来凑人头的,看着红火,骗骗外乡人罢了。”
“嗨,小声点,别被他家听到了,叫人骂呀!”
听的一清二楚的舟黎君:……
她不管!她都排到这里了!今天这卤味是必须吃到!
再难吃她也认了!
终于,前面两人提着棉线缠着的卤味走了,舟黎君感动上前,强忍小解之意,挑选起来。
卤鸡腿卤鸽子卤猪蹄子,熟猪肝熟牛肉熟猪耳朵……舟黎君嘴比脑子快:“给来一个猪耳朵一个猪蹄子。”
不知道是老板还是店员手脚忙得转起,熟练地给舟黎君提出来麻绳捆好的猪耳朵和猪蹄,排了那么久的队,买完不过十秒钟。
呀,怎么就买上猪蹄和猪耳朵了,她本来想给侯婴买只鸡的。
可是已经走出来了,后面同样夹着腿好似尿急的食客已经开始点餐,舟黎君心如止水,猪蹄就猪蹄,猪肉好吃。
上了个厕所(没把肉带进去!),洗了个手,把围观半天的侯婴从房顶上接下来,舟黎君准备去什么地方,漫无目的走了几步,发现还没拆开卤味。
就是她有点迟钝都意识到不对劲了,明明已经有些饿了,为什么不吃呢?
她提着麻绳,街上都是赶路的一家人,男人肩上坐着小孩、女人手里提着鸡鸭。
记忆宫的一部分开始松动,湖底的小屋里,知识之契本来坐着闻卤味的味儿,试图吸入一些美味,突然面前书架的一角开始颤动,吓得知识之契从地毯上连滚带爬爬起来,这是啥情况?
一卷焦黑的卷轴慢慢打开,是正在回忆的意思……等等等等主人的封印松动了!
“黎儿算我求你了,你在煮猪耳朵,不是在煮药,不要往锅里放草药了好不好。”
舟黎君猛然回神,看着手里的肉食,忽然有种感觉:对啊,明明爱吃猪耳朵的人不是她。
她应该是出门在外买好饭,然后和这些街上的无数人一样,提着家里人爱吃的东西开心地往家里去,走着熟悉的路,期待着家人惊喜的笑容。
她忽然回头,看着熙熙攘攘的街道,远处的金楼立着,有排队看风景的游客,云轻无挂羁,风起动垂铃。想不明白,便把侯婴提起来,给他喂了一口猪蹄子。
侯婴……侯婴有些咬不动。
舟黎君像个新手妈,对着咬不动肉的娃干着急,知识之契匆忙加固封印后回现实一看,好像也没什么大问题,便说:“主人,侯婴的牙还不够尖利,您给他一块里面不带皮的肉。”
舟黎君的优点就是听劝,侯婴终于吃上了他的午餐。
她发现这么一直抱着猫不太方便,又不好让侯婴跟着她乱跑,生怕给丢了,只好买了个竹筐,给铺了个软塌:“你就乖乖待里面,要拉撒的话出来拉,以后这就是你的窝了。”
侯婴不知道听懂没有,舟黎君又用同心线告知了一次,应该是没问题了。
“千万别尿进去!这个垫子贵呢!我都不舍得用!”等等这话说的怎么好像一些讨人厌的家长,这句就不用同心线转告了。
侯婴还挺开心,吃饱喝足就应该睡觉,他麻溜地爬进去,还无师自通地把竹筐的盖子盖好了。
行,小狸猫比她还会享受。
舟黎君啃了一口猪耳朵,味道其实还不错,猪应该刚杀没多久,卤的不是很重,但也没有猪腥气,软骨爽脆,肉又有香嫩,不妨她排了那么久的队。
吃完肉,舟黎君不经意问:“知识之契,我刚才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
知识之契心梗,知道该来的还是要来:“主人,是什么声音?”
舟黎君回忆:“似乎是一个男声,在教我怎么煮猪耳朵——他好像很喜欢吃这种猪杂羊杂牛杂,我看到那卤味,下意识想给他买。”
舟黎君非常不经意:“知识之契,你说这个人真实存在吗?”
知识之契想自闭:“主人,别人是触景生情,您是触景生记忆了,嗅觉是人能留存最久的记忆,也是人最难回忆的记忆,您如果想知道,得问你自己。”
舟黎君试图回忆。
知识之契在记忆宫里看到死灰又要复燃,记忆宫开始摇摇欲坠:“主人,我建议您在多了解这个世界,多产生新的记忆后,再回忆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