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末时节,枝桠叠翠繁茂,满城春色浓得化不开,目之所及,皆是蓬勃生机。
于成海一时心血来潮,拉着于修、于敏兄妹二人,说出门便即刻动身。
没一会儿,马车就到了一处山清水秀的好地方。
青山绕着绿水,岸边的柳条垂下来拂着水面。
于敏刚掀帘下了马车,抬眼便望见荷塘畔的亭子里,立着位粉衫女子。
荷塘里刚冒出嫩荷尖,清风吹过来带着草木的香味,满眼都是鲜活的春日景致。
她粉面桃腮,眉眼温柔,衬着满池新绿、周遭春光,竟宛若谪落凡尘的桃花仙。
女子身侧立着的,正是前些时日来家中做客的姚叔叔,于敏心头一动,便知这便是姚家姐姐姚清了。
兄妹二人在车中疑惑对视。
爹爹这是要搞什么名堂。
这边于成海也快步下了马车,脸上漾着爽朗笑意。
他几步迎上前去,对着姚氏父女拱手寒暄:“姚兄,久等了!今日春光大好,倒是不负这趟相聚。”
姚叔叔亦笑着回礼:“成海兄说笑了,我与小女也是刚到不久,正借着这湖光山色赏春呢。”
又侧身引过姚清,温声道:“清儿,快见过于伯父。”
姚清敛衽行礼,声线轻柔:“于伯父安。”
于成海连连颔首,目光在她与于修身上淡淡扫过,笑意更浓。
于成海拉着两个孩子走上前,热情招呼:“快过来,给姚叔叔和姚姑娘问声好。”
“姚叔叔。”于修和于敏齐声唤道。
于修语气沉稳,又添了一句:“姚姑娘。”
他语声平和,眉眼间带着几分内敛的温和,未有半分轻佻。
姚清抬眼,目光轻轻落在他身上,一瞬便似凝住了,粉腮悄悄染上薄红,眼波微漾。
带着几分少女的羞怯,姚清轻声应道:“于公子。”
一旁的于敏瞧着这一幕,心头倏地涌上一阵强烈的危机感。
她飞快瞥向阿兄,见他唇角噙着温和的笑,眉眼舒展,竟似对姚清的羞怯未有察觉,又似坦然受之。
那抹温和的笑意,刺得于敏心口阵阵发沉,满心的失落翻涌上来。
她压下心头的涩意,低声唤道:“姚姐姐。”
“于敏妹妹。”姚清回过神,浅浅应着,目光却又不自觉地往于修那边掠了一眼。
于成海又拉着姚叔叔闲话起春日景致,句句皆是熟稔热络。
听着二人言谈间的默契,于敏才恍然,原是他们早便约好了在此相聚。
原来如此。
她心头猛地一沉,爹爹与姚叔叔这般用心安排,分明是有意撮合阿兄与姚清。
刹那间,周遭的春光仿佛都失了颜色,于敏只觉心口冰凉,整个人如坠冰窖。
三人依着长辈的意思登了小舟,游湖畅玩。
舟子轻摇橹桨,水波便漾开层层细纹,将塘边新绿揉碎在水里。
嫩荷尖挨挨挤挤立在水面,沾着细碎的水光,风一吹便轻轻晃悠。
姚清扶着船沿坐定,指尖轻捻着帕子,瞧着远处堤岸,忽然轻声开口:“于公子,听闻你前些时日随父亲去了京郊的军营,不知军营里的日子,可是如传闻中那般严明?”
于修正望着塘中荷尖,闻言转头看她,眉眼依旧温和:“倒也算不上严苛,不过是晨起操练,午后习兵法,规矩是要守的。”
姚清眼中漾起几分兴致,身子微微前倾,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那兵法布阵,可是真如兵书上写的那般玄妙?”
她眼里泛着好奇的光,“我曾在家中翻看过先父留下的兵书,只觉字字艰深,却总好奇实际排兵,又是何等模样。”
“兵书是死理,战场是活局。”
于修淡淡道,“不过基础的阵形还是要熟稔,譬如一字长蛇阵,遇敌可攻可守,最是常用。
于修没想到姚清看着文弱,却对排兵布阵有如此浓厚的兴趣,“姚姑娘竟也喜看兵书?”
“不过是闲来无事翻翻看,一知半解罢了,”姚清粉腮微怯,却依旧顺着话头问,“那军营里的军士,每日操练可辛苦?听说冬日里天未亮便要起身,雪地里也需扎马步。”
于修点头应着,一一细说军营里的日常。
从操练的科目到军士的伙食,语气平和,条理清晰。
姚清听得认真,时而颔首,时而轻声追问,二人一问一答,倒比寻常闺阁闲谈多了几分意趣。
舟中只剩二人的语声,伴着橹桨划水的轻响。
一旁的于敏支着下巴,手肘抵在船沿,目光轻飘飘落在水面的碎光上,懒洋洋的提不起半点兴致。
她瞧着阿兄眉眼舒展,对着姚清细细解说的模样。
那抹温和比往日对自己时,似多了几分旁人难见的耐心。
阿兄教她读书写字,可比现在这般要严肃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