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口便涩了几分,只觉得周遭的荷香都腻得慌。
于敏不想看他两,索性垂眸看着自己垂在水中的指尖,任水波轻轻拂过,半句也不想搭话。
舟行至荷塘深处,此处水势稍急,橹桨一偏,小舟猛地晃了一下。
姚清猝不及防,身子往前一倒,惊呼还未出口,便觉腰间温热,被一只宽厚的手稳稳托住。
于修眼疾手快,伸手揽住她的腰侧扶稳,待她站定才松开手,温声道:“姚姑娘小心。”
姚清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忙福身道谢:“多谢于公子,是我失态了。”
于敏就坐在一旁,将这一幕瞧得清清楚楚。
她看着阿兄扶着姚清的手,看着姚清泛红的脸颊,心里竟生起剧烈波澜,觉得愈发无聊。
这般刻意的相处,这般明显的亲近,像一根细针,轻轻扎着她的心,却又扎不深,只留绵绵的麻意。
她抬手遮了遮头顶的日头,懒洋洋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舟子,太阳晒得我脸疼,靠岸停船吧,我想下去走走。”
于修闻言看她,见她眉眼低垂,神色淡淡。
思索片刻,他欲言又止,幽深的眼眸在她身上久久停留。
于敏佯装赏荷,不想理会。
船身刚稳,于敏便起身跳上岸,连头也没回,只丢下一句:“姚姐姐,阿兄,你二人慢慢赏荷,我去寻爹爹他们。”
她沿着堤岸慢慢走,远远便见亭子里,爹爹与姚叔叔对坐。
石桌上摆着茶盏,二人正说着朝廷的事,从边关的防务说到朝中的官员调动,字字句句皆是她插不上嘴的话题。
她立在亭外,看着二人相谈甚欢的模样,只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融不进这满目的春光,也融不进身边人的世界。
长辈们的心思,她看得明明白白,爹爹想让阿兄寻一位门当户对的姑娘,成家立业,姚清便是最好的人选。
她是于家的姑娘,是阿兄的妹妹,从生下来的那一刻,便注定了只能站在他的身后,看着他娶妻,看着他生子,看着他拥有属于自己的家。
这般想着,心头便愈发沉闷,她索性绕开亭子,往荷塘深处走去。
岸边的青苔沾了水汽,滑腻得很,她心不在焉地走着,脚下一滑,身子便直直往塘里坠去。
冰冷的湖水瞬间将她包裹,呛人的水涌进鼻腔,她下意识伸手乱抓,却只触到冰凉的水波。
就在她意识渐渐模糊时,一只有力的手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将她从水里拽了出来。
她跌坐在岸边,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颊,冰冷的水顺着发梢往下滴。
于敏抬头便见阿兄焦急的脸,他脱下自己的外袍裹在她身上,声音里带着急意:“敏敏,怎的这般不小心?”
姚清也跟在身后,手里拿着帕子为她擦脸,一脸关切:“于敏妹妹,你没事吧?可吓坏我了。”
于敏木楞的任由姚姐姐为她擦脸,目不转睛的注视着眼前正值风流年华的男女。
沉稳内敛的将军和温柔貌美的贵女,真是一对璧人。
感受着他裹在自己身上的外袍的温度,于敏鼻尖一酸,积攒了许久的情绪突然崩了出来。
眼泪再也忍不住,流了出来。
眼泪里藏着委屈,藏着恐慌,藏着连自己都不敢轻易触碰的心思,像断了线的珠子,止也止不住。
“恐怕是忽然落水,吓着了。”姚姐姐温声安抚。
于修僵了一下,随即抬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儿时那般哄着:“好了好了,不哭了,只是掉了下水,没什么事的。”
他的手掌温热,拍在她的背上,却让她眼泪流得更凶。
于修面露心疼之色,轻轻将人揽到怀中轻哄。
“好了,好了,不哭了。”
于敏听着他沉稳的心跳,裹着他熟悉的气息,心底却清明得很。
这怀抱的温度和满眼的担忧,从来都只是兄长对妹妹的疼惜罢了。
她对阿兄,是藏在心底、不敢言说的逾矩情愫。
阿兄对她,不过是血脉相连、理所当然的兄妹情深。
他们之间,从来都是不一样的情意。
她是他的妹妹,是血脉相连的亲人,这层身份,像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将她死死困在原地。
她知道,阿兄总会像爹爹期望的那般,娶一位像姚清这样温柔贤淑、门当户对的姑娘。
他会牵着妻子的手,会抱着他的孩子,会成为别人的夫君,别人的父亲,而不再是那个只属于她的阿兄。
他会成家立业,会撑起属于自己的一片天,而她,终究会被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一步步走远。
这个认知像一块冰,狠狠砸在她的心上,让她浑身发冷。
她恐慌,害怕失去阿兄独有的温柔,害怕往后的日子里,他的身边有了别人,再也没有她的位置。
于敏满心茫然,为何她竟偏偏,喜欢上了与自己血脉相连的阿兄?
她不想再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