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三刻,行刑的好时刻。
孙正德在大牢里焦头烂额,来回踱步,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这是什么破事。”
大牢里头光线幽暗,孙千户站在一旁,看着孙正德急的团团转,犹豫半天,四周看了看,确认无人,才小声道:“堂伯父,这已经巳时了,今日午时,还执不执刑,若是执刑的话,您需得换官服去监斩,可这……”
他说到这,顿了一下,“可这犯人还没押送上路……”
“换个屁官服,”孙正德猛地停住脚步,回头看了眼他,没好气道:“这件事要是办不好,扒的就是我这身官府!掉一层皮都是轻的。”
他瞄了一眼,恨铁不成钢,“谦则啊,你在千户所也呆了几年,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那日你和我说,你见宁王的时候遇到杨在清了,你就没看出点什么?”
孙谦则看着孙正德,不明所以,想了想只道:“我只听说,宁王来了以后,不满杨公公,找人顶了他的位置。”
“他一个戴罪的太监,有个鸟权。”孙正德白了一眼,声音压的更低,“你这几年白干,面上闹的不好看,你仔细想想,可有哪件事真的治了他的罪,说白了都是朝廷来的人,真正的挨刀子的只有我们,有几个人真正想趟临安这摊浑水,他们只想把水搅浑了,看鱼沉底。”
孙谦则一愣,脸色涨红,他确实不懂朝廷的那些弯弯绕绕,只能干巴巴道:“堂伯父,那这韩羊你要怎么处理?”
“拖。”孙正德看着孙谦则,“只能拖着!先借着事情缘由还没查清的由头,拖着查,一日查不清就拖一日,十日查不清就想办法给我拖十日。”
“那要是宁王催了呢?”
孙正德冷笑一声,咬牙道:“我不信这件事跟杨在清没关系,他都能指名道姓点到我头上,好事还轮得到我?早给吴云起了。”孙正德有些愤愤,“查!找人给我狠狠查,查到杨在清头上我看他怎么办!”
孙正德说完,沉着脸,带着孙谦则往关押韩羊的牢房里走,甬道又窄又长,两侧牢门紧锁,偶有叫喊声传出来,被守在尽头的狱卒大声呵斥回去。
走到一半,孙正德想起什么似的,停住脚步扭头看着孙谦则,“刘朗呢?”
孙谦则一愣。
“那日他不是和宁王一道儿去的吗?”孙正德眼神微眯,回忆道:“我听说好像还是他提醒的宁王,说不便亲自处理,这才给了杨一寻话头,让这差事落在我头上的吧。”
他停住脚步,不再往前走,目光在昏暗的牢房里显得格外冰冷。
“你去把刘朗给我找来。”孙正德语气不善,“我就在这里等着。”
孙谦则在孙正德面前向来不敢反驳不敢吭声,见孙正德如此神情,头皮一紧,只得应了一声,快步出去找人。
午时三刻,大牢外日头正足,孙谦则眯了眯眼适应光线,想着前几日将韩羊押送到大牢时和刘朗的接触,客客气气,连要签字的文书都备好了,心里隐约觉得不对劲,但他没细想,只是加快脚步走去县府衙门。
刘朗此时正在县府衙门的偏房里,看着吴云起盘粮算账,孙谦则来找他时,一直都没反应过来。
偏房里人头攒动,热热闹闹,吴云起自接了收粮这个活之后,经手的每一件事,每一笔账,都没有避过人,任谁来都可以随时查帐,随时旁听,这幅坦坦荡荡的样子,在别人看来倒像是故意摆出来的。
孙谦则进门时,刘朗就坐在角落里,和一旁的林阳低声说着什么,手里还拿着文书,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吴云起那边的动静,他站在门口望了一眼,吴云起站在正中间的大案前,背对着他们笔头不停地算账,身旁围了三四个文吏,低声核对数目。
“刘大人,孙知州找您。”孙谦则的声音在略微嘈杂的偏房里并不突兀,但孙正德的名字一出,屋子里就安静了一瞬。
他看了眼吴云起的背影,思考再三,还是觉得不便打扰。
刘朗见状,先是一愣,随即立刻起身,理了理袖口,“我这就过去。”
说话间,吴云起也只是拿笔的手顿了一下,头都没回。
孙谦则看着吴云起的背影,心里有些不悦,撇撇嘴,带着人离开。
大牢内,孙正德正坐在过厅里,双脚交叠放在面前的桌上,手里端着盏茶,睨着眼看着刘朗进来。
刘朗一进门,看着孙正德的脸色,心里就有了数,低下头,余光不动声色地看了一圈,看着孙谦则默默走到孙正德身后站直,才上前拱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