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春光甚好,裴衍长腿迈得极快,目光扫过石台上的影子,突然停住,一开始那还只是自己的影子,可后来逐渐变成了杨一寻,那副脸色苍白眼神却剔透,疼的要死偏偏还要笑的样子,在他脑海里翻来覆去。
可这个杨一寻在跟他示弱,裴衍磨了磨后槽牙,舌尖抵过上颚,浮起一股烦乱,杨一寻怎么会和他示弱,今天和他示弱,明天就敢亲自去地牢放人,后天就能直接提刀去杀人。
杨一寻真是难缠极了,麻烦极了。
裴衍最终还是停住了脚步,那道影子也随之停住,裴衍沉默片刻,终是沉声喊道:“卫影。”
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无声无息,裴衍没有回头,只说了几句简短的话,卫影一向听吩咐办事,不多看不多问,领命后便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看着卫影离开后,裴衍才转身回去,他前脚刚进屋,反手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那股萦绕在鼻尖的药香与血腥味被无限放大,裴衍烦躁地扯开衣带,把那件脏了的衣袍扔在衣架上,正准备换上干净的中衣,房门却被‘吱呀’一声推开。
“呦呦呦。”季叙白摇着玉骨扇,施施然地走进来,一双桃花眼毫不避讳的盯着裴衍赤裸的上身,眼神从胸膛一路往下,语气暧昧:“瞧瞧我们家阿野,这是去哪个温柔乡滚了一夜才回来?连家门都找不到了。”
裴衍瞥了他一眼,懒得搭理,径直走到屏风后换衣服。
“啧啧啧。”季叙白绕过屏风后,本想继续调侃,步子却猛地一顿,他停在裴衍身侧,手里的扇子也停止摆动,鼻翼微动,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走近一步,那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这么大的血腥气。”季叙白收起扇子,抵着下巴,神色瞬间从玩味变成审视,“还混着药味。”
季叙白仔细打量裴衍,见他气息平稳,身上并无新伤,视线不经意扫过那件被扔在衣架上的衣袍,心下了然,嘴角的笑意变得更加意味深长。
“怕不是谁的半条命,又押你身上了。”季叙白用骨扇点了点裴衍胸口,语气调侃却意有所指,“阿野啊,谁在你身上染的这么一身浓艳血迹。”
“莫不是叫杨……”
裴衍穿上衣服,突然大步流星走过季叙白,擦过他的肩膀,打断他:“你要是闲着没事,找人去把吴云起放了。”
“啊?”季叙白皱眉又瞬间反应过来:“果然风月债,债债难还啊。”
“那我明日在来找你玩。”季叙白走之前笑着脱长语调,满眼调侃。
卫影放了人后,裴衍亲自去了地牢。
地牢一片昏暗,狱使提着灯笼亲自跟在裴衍身后,这位祖宗上次来,当着他的面杀了一个人,这次来还不知道要干什么。
裴衍回头面无表情的扫了一眼狱使,“不用跟着。”
狱使巴不得离开,但是千说万说,职责所在,他也怕裴衍又在这儿干什么不和规矩的事,只能唯唯诺诺的说:“裴将军,这不合规矩啊。”
“大人这话从何说起。”裴衍忽然笑了,笑意却不达眼底,“我是听下面的人说,这牢里关着的几个倭寇最近很不老实,特意来看看,免得出这么乱子,毕竟眼下这行情,可容不得一点差错。”
裴衍一套话说的刻意又冠冕堂皇。
“这……”狱使更加踌躇。
“你要跟,就跟紧点。”裴衍见状不再理他,转身往地牢深处走去。
狱使见状,只好硬着头皮跟在裴衍身后,地牢常年昏暗无光,越往里走空气约污浊,忽然,裴衍停住脚步,转身看着监管,面露一丝带着玩味的不解。
狱使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提着灯笼上前,他来这里次数多了,也就适应了昏暗的环境,即使离得远也能看清个大概。
裴衍好整以暇地侧身让开路,挑了挑眉,示意狱使自己看。
“这这这!”狱使瞬间脸色如土,手足无措,急的原地踏步,手里的灯笼晃来晃去,晃的裴衍眨了眨眼。
他面前牢门大开,空空如也,哪还有人。
突然狱使想起站在身边的裴衍,转山看过去,声音都在发抖,“裴将军,这!这是怎么一回事?”
狱使急的拍手又拍头,灯笼差点掉在地上。
“大人您问我?”裴衍面露惊讶,叹了口气,接过狱使手里的灯笼,一副惋惜的模样:“果然还是晚来一步,到底出了乱子。”
狱使急的满头冷汗,转身就往外跑,嘴里不知道念叨什么,想必是要去通报县丞,裴衍不紧不慢的跟在他身后,在他跑出地牢时突然开口,“这件事也怪我,前几日便听闻风声,但有事耽搁了,若是我能早来,未必能处这种事,这样吧,”
裴衍看着狱使慌乱无章的神色,接着说:“这件事交由我处理,也免得引起什么恐慌,有什么事县丞衙门怪罪下来,我担着。”
“这、这怎么好。”狱使听者裴衍沉稳可靠的语气,还是踌躇道:“这事还是得交由县丞做主。”
“一两个贼人嘛。”裴衍出声打断狱使,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我们这也是为了大局考虑,毕竟县丞身上压的是临安万方。”
狱使还在迟疑:“可是……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