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家人现在立刻死在这里,多好。
殷雪想。
韩处泽皱眉,想扶起她:“一碰就倒?”
但他其实知道,安如雪从疗养院回来以后,举止有些横冲直撞……有的时候动起手来,她力气比他还大。
但他不会道歉。
殷雪躲开他的手,沉默爬起来。
亮相结束,接下来她要做别的事了。
但安如雪拦住了她:
“小殷啊。”
在疗养院受了大罪,安如雪竟依然认识殷雪。
但不是出于喜爱,而是出于某种复杂的厌恶。她们名字里都有一个“雪”字。
从小娇养不染纤尘的安如雪,温柔内敛有涵养,丈夫的狐朋狗友生了黑瘦畏缩的乡下丫头,却敢跟她同名……安如雪受不了委屈,几次要求殷父给殷雪改名。
但殷父不愿意折腾。
他笑着说:“雪也好,霜也好,天一热就化了,就那样吧。”
这么多年过去,说这话的男人坐牢了,然而安如雪也确实快化了。
常年不见阳光,她容貌依旧美丽,皮肤依旧白皙,身材依旧轻盈纤细,周身围裹着昂贵的物品,目光中却透出奇异的神经质。
她差一点就要被自己的丈夫逼死。
殷雪心底生不出同情,只漠然地思考着安如雪背后的安家到底参与了多少,相关人等能判什么刑。
她随口敷衍:“好久不见,安阿姨。”
当年的安泽药业,安家罩在韩兴仁头上,那算是最高责任人。可惜安父死得早烧成灰了,要不然也能拖出来枪毙。
“你是来做什么的?”安如雪从头到脚打量她,她看清了殷雪头上渗出的冷汗,也看出殷雪站姿有些怪异,却笑了笑,故意拖拉。
韩处泽看向安如雪。
母亲刻意为难殷雪。母亲在疗养院呆了太久,他都忘了,婚约是父亲跟殷父定下的,但母亲不喜欢准儿媳。
“有事。”殷雪没必要向她交代,她简短道:“安阿姨,先走一步。”
明面上证明身份后,她该去跟“殷雪”的人见面,做殷雪的事。
……然而,苏悦顶着她的名字做了什么事,殷雪一无所知。
她忽然觉得滑稽,对“自己”一无所知,现在的她,才是真的瞎子。
可在她走之前,韩处泽却看了一眼她的手机:“不过是来买手机,故作神秘。”
她握着的那只手机是新的。
殷雪微顿。她确实换了个“干净”的通讯工具,剔除有关“苏悦”的信息。
但韩处泽这么敏锐,她心里紧了一下。
“你去医院。”韩处泽道,“伤成这样,去哪?去我家医院,医药费、营养费,我赔你。”
“处泽。”安如雪现在的不悦相当直白,毫无掩饰。
“不劳费心。”殷雪又看了一眼安如雪,忽然感到一丝异样:把安如雪带出疗养院是有什么深意?
她补了一句:“安阿姨,改天我去看望您。”
韩处泽眉心一跳。
他神色复杂:现在知道讨好他母亲?怎么不讨好他呢?
殷雪感觉自己像一台运行过快的发烫机器。
她脑子里装满了各种无用的信息,思考安如雪,思考韩处泽,渐渐被潮水般上涨的“苏悦”淹没。
苏悦。
她们相见的时间实在太短,两个一模一样的人,只在镜子碎裂的那一刻,短暂握住彼此的手。
殷雪绝不相信苏悦死了。哪怕有新闻,也都是假的。
她像海啸中翻覆的船,抓着一丝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