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一声脆响,是铁链抽到人身上的声响。
“——该听谁的话,还不懂么?”
动手的女人说道。
北京,春日,暴雨。
黯淡的废弃厂房中,恶犬集会,正是施虐现场。
隐有隆隆雷声从天际滚落。
“大小姐,他来了。”
满脸胡子的大汉弯着腰靠近她,恭敬地汇报。
女人抬头。
她穿着一身黑色西装,外表斯文得体,面色苍白,目光却很锋利,像一道劈开夜色的电光。
她垂下头,看看自己手中握着的“刑具”一端。
那根垂到地面上的生锈锁链原本是厂房的门锁,现在已经染了血。
不干净了。
“带进来。”她说。
她是殷父的女儿,殷家的“大小姐”。
顶着殷雪的身份,潜伏在虎狼群中的苏悦。
来的人撑着一把伞,在厂房门口特意抖落了伞面上的水渍,才走进来。
这份礼貌周全,正是殷父最疼爱的心腹,被当做义子重用的看门“野狗”,滕春。
苏悦往门口看了一眼。
这一次,可算让她抓住了这野狗的小辫子。
她知道,殷父喜欢重用出身差、走歪路、更重要的是容貌精致的年轻男人。
倒不是有别的目的,他只是常从这种小伙子身上“发现”过去的自己。
他移情于人,像疼爱当年赌输后走投无路、卖妻卖女的自己一般,对这些男人百般怜惜,又给资源又倒贴,以此弥补过去的自己。
得他们两句奉承,殷父就晕头转向,幸福得不知天地。
滕春不是第一个被他“照顾”的,但却是唯一一个站稳脚跟,实打实爬上来的,他十三四岁就开始混社会,披着忠诚于殷父的外皮,心狠,聪明,有实力。
他爬上来的过程很滑稽,但多年积累,要解决他没那么容易。
“大小姐。”
滕春低头尊敬道。
从表面上看,仿佛他的一举一动都是发自内心诚恳至极。
然而,从行动上论,他跟她作对很久了。不说是仇人相见你死我活,也该恨入骨髓、咬牙切齿。
这不,他不敢自己来,带了两个打手保镖,生怕被她陷在这里。
“你派了人,去过w市。”苏悦道,“是跑到我家,挖我的底细?”
滕春道:“不敢。老板吩咐,我照做,不能怠慢。”
又是这种忠实的狗样。
这些年,滕春把殷父顶在头上,假装自己是条狗,不知道糊弄了多少人。
“你们倒是亲密。”她道。
大胡子搬来了椅子,苏悦坐下来,往后靠在椅背上。她伸了伸腿,漆黑的皮鞋横在滕春面前,毫无顾忌。
滕春低头沉默地盯着她的鞋尖,对这种近似冒犯的动作没有任何反应。
其实,在殷父入狱前,滕春从来没见过大小姐,但是所有人都知道:所谓女儿,就是殷父精心培养的玩物。
美丽温婉,端庄大方,知书达礼。
殷父从未培养她,养出“听话懂事”的女人,就是个漂亮的玩具娃娃,唯一的用处,是换钱,价高者得,货物罢了。
但这段时间,滕春知道,殷父这么多年全都看走眼了。
这一声声恭恭敬敬的“大小姐”,这一个个围在她身边的“兄弟”,都是她在短短几个月里杀出来的。
眼前的女人——是个绝不会被摆布的,疯子。
苏悦回忆:“我记得,上一次你见他,还是半个月前,他故意弄出病来,紧急送医。”
“怎么谈的?这么明目张胆动用杀手?”
随着她说话,滕春看向不远处那个被抓来打得遍体鳞伤的人。
那是他的人。
受不住拷问,该说的都说了。跟殷父联系的人她知道了,w市那边的线也叫她捏上了,还有其他的事情,不知道她……
他试探道:“我只是服从……”
“啪!”
苏悦不耐烦,甩了一下手里的锁链。
半截朽烂的铁链差一点就砸到了他那张好脸,滕春却不躲,让它搭在了肩膀上。
“你——”他带来的保镖急了,差点冲上来,被他止住。
滕春把锁链捡起来,重新递给苏悦,道:“您想出气,便请随意。”